八路军最怕死的兵

老倔头儿和他的破枪---------------------------------------------，天快黑了。——或者说，根本就没认真找。一个光一只脚、胳膊挂彩、浑身是土的“八路军新兵“，在敌后乱逛，能活着就不错了。“东边村子……东边……这**哪儿是东啊？“ ，快落山了，红彤彤的像个煮熟的咸蛋黄。根据太阳位置判断方向——早上太阳在东边，晚上在西边，那他现在面朝太阳的方向，就是西边。，他一直往西走。，正好相反。“操。“骂了一声，停下脚步。？天快黑了，往回走也不一定能找到。往前？前面是哪里？不知道。，突然听到右边传来一声微弱的**。。，竖起耳朵。。“救……命……“！
犹豫了半秒——万一是**伪军的陷阱呢？万一引他上钩呢？
但那声音太弱了，带着真实的痛苦，不像是装的。
咬了咬牙，猫着腰循声摸过去。
声音从一片灌木丛后面传来。拨开枝条，看到一个人靠在土坡上。
灰布军装，和他一样的八路军制服。但军装上全是血，左腿膝盖以下被破布胡乱缠着，布已经被血浸透，颜色发黑。
大约四十来岁，脸瘦得跟刀削过似的，颧骨高突，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劲。
“小……小鬼……“看到林狗剩，嘴唇哆嗦着，“水……有水吗……“
下意识摸腰间——水壶被伪军顺走了。又摸口袋，掏出那半块杂粮饼子，递过去：“只有饼子，酸的，你要不要？“
那人看了一眼饼子，艰难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远处：“**……**追过……你快走……别管我……“
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腿。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不是枪伤，是炸伤。弹片把小腿撕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伤口周围发黑发紫，散发着腐臭味。
“炸伤的？多久了？“
“两天了……“咬着牙，“前两天被炮弹崩的……走不动了……掉队了……“
两天！两天没处理伤口，没吃没喝，还能活着，这人命是真硬。
脑子里飞速转。
按理说，他现在自身难保，最理智的选择是——扔下这人，自己跑路。一个重伤员，带着就是累赘，走不快，目标大，万一**追上来，两个人都得死。
但他看着那双倔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算我上辈子欠你的。“站起来，开始四下搜寻。
找到两根粗树枝，又从自己衣服上撕下几条布，做了一副简易担架。简陋，但好歹能把人拖着走。
“我告诉你，这是我第一次做好事。“一边绑树枝一边说，“我以前在公司，同事让我帮忙带饭我都要收跑腿费的。“
那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上来。“把担架放在旁边，“我拖你走。“
那人咬了咬牙，用尽力气翻到担架上。林狗剩抓住两根树枝，往前一拽——沉！看着瘦，加上装备，起码一百四五十斤。
拖着走了不到五十米，就气喘如牛，左胳膊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放下……把我放下……“在担架上喊，“你这样……拖不远的……你自己走……“
“闭嘴！“吼了一声，“我好不容易***好人，你别破坏我的成就感！“
又拖了一百米，实在拖不动了，停下来大口喘气。
那人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说：“你左边的口袋里……有东西……拿出来。“
一愣，伸手摸左边裤子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啥。掏出来一看，是一把钥匙，还有一颗手**。
“手**？！“差点扔出去，“你口袋里装着手**？！“
“别慌，没拉弦。“那人说，“前面……前面那个山坳……往里走……有个山洞……是我这两天待的地方……里面有东西……你带我去……“
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深吸一口气。
“走！“
咬着牙，继续拖。
又拖了约莫两百米，天彻底黑了。凭着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终于找到了那个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就是山壁上的大裂缝，勉强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里面大约两米深，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几样东西——一个破背包、一壶水、还有一把**。
把那人拖进洞里，自己也瘫在地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水……“指了指角落的水壶。
爬过去，拿起水壶，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咕咚咕咚喝了半壶，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林狗剩。“
“林狗剩……“念叨了一遍，“好名字……好养活……“
“你叫什么？“反问。
“老倔头。“那人说，“大名早忘了……都叫我老倔头……倔驴的倔……“
差点笑出来——老倔头，这名字比他还不正经。
“老倔头，你一个人在这儿待了两天？“
“嗯。“点了点头，“腿伤了……走不动……等死……“
“等死？那你现在不等了？“
老倔头看了他一眼：“你来了……就不等了……“
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看我干啥？我又不是医生。“
“你是新兵？“老倔头问。
“嗯，新兵蛋子，今天才入伍。“没撒谎——确实是今天才“穿越入伍“的。
“怪不得。“老倔头指了指角落里的那把**，“那枪……你拿去……“
顺着手指看过去，一把汉阳造，枪托缠着布条，枪管看着倒是挺新。
“给我的？“眼睛一亮。
“不是给……是借……“老倔头说，“等我伤好了……要还的……“
爬过去，拿起那把枪。沉甸甸的，冰凉的枪身贴着手心，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终于有枪了。
虽然是借的，虽然是汉阳造这种老古董，但好歹是枪。
“会用吗？“老倔头问。
摇了摇头——连保险在哪儿都不知道。
老倔头叹了口气：“扶我起来……我教你……“
“你都这样了还教？“
“不教你……你拿着烧火棍……也是送死……“
只好把他扶起来，靠着洞壁坐好。老倔头拿起枪，动作缓慢但熟练，拉开枪栓，检查膛内——没**。
“看好了……这是枪栓……拉开……推上去……**上膛……“手指骨节分明，在昏暗的洞里，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慢到能看清楚每一个步骤。
“准星在这里……缺口在这里……三点一线……“把枪递还回来，“你试试……“
接过枪，照着刚才的动作做了一遍。拉开枪栓，推上去，瞄准——洞壁上的一个小凸起。
“手别抖。“
“我没抖。“
“你抖了，枪口在晃。“
“那是枪太重了。“
老倔头又叹了口气：“你这样的……上战场……活不过三天……“
放下枪，认真看着他：“老倔头，我跟你说实话，我压根没打算上战场打仗。“
“那你拿枪干啥？“
“跑路的时候防身。“
老倔头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第一次看到他笑，嘴角扯了一下，露出几颗黄牙，笑得比哭还难看。
“有意思……“摇了摇头，“你这个小鬼……有意思……“
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递过来：“就一颗……省着用……“
接过**，看了一眼——铜壳铅头，沉甸甸的。
“一颗**能干啥？“
“关键时候……能救你一命……“说完这句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赶紧扶住他，发现额头滚烫——发烧了。伤口感染，加上两天没吃没喝，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老倔头，你别说话了，先休息。“把他放平，又把那半块饼子拿出来，掰了一小块，塞进他嘴里，“吃点东西，有力气了才能活。“
老倔头嚼着饼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伤员。
“小鬼……你听着……“眼睛在黑暗中发亮，“明天……天亮以后……你往东边走……走十里地……有个村子叫柳沟……那里有咱们的人……你去找他们……“
“那你呢？“
“我走不动了……就待这儿……“
“不行。“想都没想，“要走一起走。“
老倔头摇了摇头：“我拖累你……两个人都活不了……你自己走……活一个算一个……“
沉默了。
知道老倔头说的是对的。一个重伤员，在敌后根据地，基本上是死路一条。带上他，只会多一个陪葬的。
但就是没法说出那个“好“字。
“明天再说。“最终没答应，“先睡觉，明天的事明天想。“
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老倔头身上，然后靠着洞壁，抱着那把汉阳造。
洞外，夜风呼啸，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不知道是村里的狗，还是**的狼狗。
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今天遇到的那几个伪军，想起**那张黑脸，想起老倔头那副倔表情。
“穿越第一天……“在心里默默念叨，“被炮轰、被搜身、被搜刮、捡了一个伤员、借了一把破枪、获得一颗**。“
“生存进度：1%。装备：汉阳造×1（借的，要还）、**×1、生锈刺刀×1、酸饼子×半块。“
“任务状态：未归队。威胁等级：高。“
“明天目标：找到柳沟，归队，活下去。“
念叨完这些，稍微安心了一点。
游戏策划的职业病——什么事情都要数据化、条理化，这样才觉得可控。
虽然现实根本不可控。
侧头看了一眼老倔头，已经睡着了，呼吸粗重但不均匀，时不时咳嗽一声。
“老倔头，你可别死啊。“小声说，“你要是死了，这把枪我找谁还去？“
黑暗中，没人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洞口，呜呜地响，像一个人在哭。
抱紧了枪，闭上眼睛。
这一夜，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还在公司加班，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总监走过来，拍了拍肩膀：“狗剩，今晚把这个文档写完，明天评审。“
他说：“好的，没问题。“
然后醒了。
天亮了。
老倔头还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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