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镇外------------------------------------------，陈洛第一次离开衡水镇。，是被迫。，自称能治百病，在镇口摆了三天摊子，卖的是用灵草磨成粉、再掺了普通草药的"灵药"，开价极高，一副药要三枚铜钱，比集市上贵了四倍。但镇上有几户人家病急乱投医，当真买了。，他走过去，当着郎中的面把那包药拆开，捻了一点放在舌尖，沉默片刻，说："没有灵气，是假的。"，叫来了两个随行的护院。两个人都是练气初阶的修士，在衡水镇这种地方，已经是顶天的存在。他们把陈贯打了，打断了他的右手，当着镇上所有人的面。。。，看着父亲跌倒在地，站了很长时间没动。，也不是在犹豫。。，他现在是什么状态—淬体关第七十八天，骨中灵气刚能凝而不散，尚无法外放攻击，正面硬拼是死。，记住了郎中身上佩的玉牌纹路，然后走进人群，把父亲扶起来，送回了家。，这三个月，陈洛一个人扛起了家里所有的活：采药、砍柴、给人抄书、替人跑腿。他把这些事做得极其利落，没有怨言，也没有刻意表现出什么坚强的姿态，就是把事情做完，做干净，然后回来继续炼骨，继续啃残卷。，偶尔会看着他，欲言又止。，但他没有给父亲开口的机会，每次都在那个沉默将要打破的瞬间，找一件事做，或者出门，把话头截断。
他不想听那些话。
不是因为不在乎，恰恰相反，是太在乎，才不想听。
有些话说出来，会软掉。
他现在软不得。
郎中在镇上待了整整十五天。
第十五天的傍晚，郎中收摊准备离开，走到镇东口的时候，发现随行的两个护院都倒在路边，昏迷不醒，脖颈处各有一根细小的骨刺扎入穴位，手法精准，是专门针对练气修士经脉要穴的点穴之法。
郎中大惊，回头看，只有空旷的黄昏，没有人。
他慌慌张张地走了，连夜赶路，走得极快。
那根骨刺，是陈洛用自己小指断骨碎片磨的。
他没有**。
不是因为不敢，也不是因为不恨。而是因为他有另一套计算—杀了人，后续的麻烦远大于他现在能承担的。而且，父亲的手断了，是因为父亲做了正确的事。这个账，他记着，但不急。
郎中背后有人，他现在还没资格去追那条线。
这件事他后来只对父亲说了一句话："他们走了。"
父亲看了他很久，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没问细节。
陈贯是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不问比问强。
十五天之后，陈洛离开了衡水镇。
他把家里仅存的三十枚铜钱分成两份，一份留给父亲，一份带在身上，背了个旧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物、一把刻刀、一本他自己用草纸抄写的《逆骨诀》残卷摘录，以及父亲塞给他的半块干饼。
出门前，父亲站在门口，手上缠着布，看他。
"去哪儿？"父亲问。
"青岚山脉外面。"陈洛说，"找灵脉。"
《逆骨诀》的第二页最后一段，提到了修炼此法在淬体关后期，需要借助天然灵脉的气场加速骨髓灵化的进程。衡水镇地处山脉腹地，虽有微弱的地气流动，但距离真正的灵脉还差得远。残卷上的注释写得很清楚：就近寻下品灵脉，足矣，不必贪求。
父亲沉默了片刻，说："山外不如山内，人心不如山石。"
"我知道。"陈洛说。
"知道也要去？"
"知道，才要去。"
陈贯看了他很久，最终别过脸，吸了口旱烟，烟雾散在初秋的冷风里，淡了，消了。
"回来时，给我带一包好烟叶。"他说，声音已经很平静。
陈洛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知道一旦回头，这一步就会迈得不那么干净。
青石板路延伸到镇口，然后变成黄泥路，然后是山道，然后是山。
秋风从山坳里穿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许是他往后所有岁月的预感，混在风里，凉的，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陈洛抬起头，看着山的轮廓被暮色慢慢模糊。
他想起残卷扉页那句话—顺为凡，逆为仙。
这六个字，他已经把它刻进了骨子里。
字面的意思他懂，但懂了字面，不等于懂了全部。
"逆"是什么？逆命数，逆天道，逆那些天生站在高处的人俯视而来的目光？
还是—逆那个被折断了手指、第一次真正见血时几乎喘不过气来、却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的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走出去，走到更高的地方，把这个问题的答案找回来。
不是为了什么大道，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就是为了—
那块沉在心底的石头，配得上一个像样的答案。
黄泥路在脚下延伸，一直向前，向前，向前。
作者注·写在章末
多年后，有人问陈洛：你当初为什么没有杀那个郎中？
陈洛想了想，说：不是不该杀，是那时候的我，还没有资格开这个先例。
那人又问：什么是资格？
陈洛说：你能承担得起后果的那一天，就是资格到了的那一天。
这句话后来在修仙界流传很广，被人当成某种处世箴言引用。
但几乎没有人知道，说这话的人，在学会这个道理之前，曾经在一条黄泥路上，独自走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