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面传言------------------------------------------，你越不让他查，他越要查。，是觉得不对劲。韩朝宗在大理寺干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让他怕成那样的，绝对不是一般人。再说了，裴敦复的案子跟“无面”有没有关系还不一定呢，韩朝宗就急吼吼地让他别碰，这不更说明有问题吗？，但私底下开始打听。。赵虎这小子在大理寺干了五年，跑腿的事都是他干，长安城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消息灵通得很。“无面？”赵虎听到这俩字，脸色也变了，“程评事，您打听这个干啥？你听说过？”，压低声音说：“听是听说过，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不知道真假。说。”，说：“大概是从去年开始吧，长安城里头就有人在传，说有一个叫‘无面’的人，本事大得很，能让人升官，也能让人***。没人见过他的脸，因为他永远戴着一张面具，白的，啥花纹都没有，就跟一张白纸似的。就这些？还有。”赵虎凑得更近了，“听说朝里头好几个**，都是靠‘无面’才爬上去的。还有人说，李林甫当年能当上**，就是‘无面’在后面推的。”。李林甫当**是开元二十二年的事，如果“无面”那时候就存在了，那这个人已经在长安城盘踞了二十多年。“你知道有谁见过‘无面’吗？”：“没见过。见过他的人都死了。”。见过他的人都死了……这不就跟裴敦复一样吗？裴敦复见过“无面”，然后他全家都死了。
“行了，我知道了。”程词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这事你别说出去。”
“您放心，我嘴严着呢。”
程词又去找了老张。老张在大理寺干了二十年，仵作这行当，接触的人杂，知道的事也多。
“无面？”老张正在整理验尸工具，听到这俩字手一抖，差点把刀子掉地上，“程评事，您怎么问起这个了？”
“随便问问。”
老张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有同情，也有警告：“程评事，我比您大二十岁，在大理寺见过的案子比您吃过的盐还多。我劝您一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知道。”程词说，“但我这个人，你越不让我知道，我越想知道。”
老张叹了口气：“您这脾气，跟当年的王评事一模一样。”
“王评事？”
“王霨，王评事。天宝九年的时候，他也是大理寺的评事，比您早来几年。他也查过一个案子，查着查着就查到了‘无面’头上。后来……”老张没往下说。
程词想起来了。天宝九年，左金吾卫将军王霨自缢案，当时闹得挺大的，但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原来王霨也是大理寺的人？
“王霨怎么死的？”
“说是自缢。”老张低下头，继续收拾工具，“但尸检的时候我发现，他脖子上有两道勒痕，一道是死的，一道是活的。自缢的人只有一道勒痕，因为绳子勒上去之后就不会再动了。可他有两道，说明是先被人勒死，再挂上去的。”
“那你当时怎么不报？”
老张苦笑了一下：“报了。报上去第二天，我家里就来了几个‘客人’，跟我说，王评事是自缢的，如果我记错了，就好好想想。您说，我能怎么办？”
程词沉默了。他知道老张说的是真的，长安城这潭水，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那王霨查的那个案子，是什么案子？”
“跟裴敦复的案子有点像。”老张说，“也是一家人被杀，现场也留下了一枚刻了记号的铜钱。王评事查了三个月，查到了‘无面’头上，然后他就死了。”
程词心里头“咯噔”一下。又是铜钱？王霨案也留下了刻痕铜钱？那裴敦复案跟王霨案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那枚铜钱呢？”
“不知道。王评事死后，铜钱就不见了，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也可能是被……”老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程词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又问：“王霨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张想了想，说：“他死之前最后见的人是我，他跟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铜钱集齐之时，便是真相大白之日。’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是说胡话，现在想想，可能他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铜钱集齐之时，便是真相大白之日。
程词把这句话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王霨说的“铜钱”，肯定就是那些刻痕铜钱。可他说“集齐”，说明不止一枚，至少有好几枚，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或者不同的人手里。
裴敦复案发现场发现了一枚，王霨案现场也有一枚，那还有没有别的？
程词决定去查查王霨案的卷宗。
他去了卷宗库，翻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天宝九年左金吾卫将军王霨自缢案的卷宗。卷宗很薄，只有几页纸，写得也很简单——王霨因“忧惧成疾”，在家中自缢身亡，家属无异议，结案。
就这么几句屁话，就把一条人命打发了。
程词把卷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发现了一个细节——卷宗最后有一行小字，写着“证物清单：铜钱一枚（已销毁）”。
已销毁？
程词心里头冷笑了一声。铜钱又不是什么危险物品，为什么要销毁？分明是有人想把证据抹掉。
他又翻了翻卷宗，发现卷宗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平康坊，柳巷，第三家”。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程词不知道这张纸条是谁夹进去的，但既然在卷宗里，就说明跟王霨案有关系。
平康坊，那是长安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达官贵人、文人墨客都喜欢去那里消遣。王霨查案查到平康坊，不奇怪。但“柳巷，第三家”是什么地方？
程词把纸条收好，准备有空去平康坊看看。
从卷宗库出来，天已经黑了。程词饿得肚子咕咕叫，去街上找了个小摊，要了碗羊肉面，呼噜呼噜吃了。吃完面，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想，今天打听到的这些信息，像是一堆碎瓷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但隐约能看出来，这些碎片属于同一个瓷器。
裴敦复、王霨、“无面”、铜钱、太子李瑛、开元二十五年……这些词之间，一定有一条线串着，只是他还没找到那条线在哪。
程词走到大理寺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灰袍子的人站在对面的巷口，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心里头一紧——又是那个人。
上次在裴府门口见过他，这次又出现了。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程词假装没看见，径直走进了大理寺。他从后门出去，绕了一大圈，从另一条巷子摸到了那个灰袍人的身后。
灰袍人还站在巷口，朝大理寺的方向张望，好像在等什么人。程词悄悄靠近，正准备出手，灰袍人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了程词的手腕。
力气很大，程词挣了一下没挣开。
“别动。”灰袍人的声音很低，是个男人，“我不是来害你的。”
“那你是什么人？”
“一个想帮你的人。”灰袍人松开手，把斗笠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三十来岁，下巴上有一撮小胡子，“我叫郑五，以前是太子府的人。”
程词打量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破绽，但也没放松警惕：“太子府的人找我干什么？”
“不是太子找你，是我找你。”郑五说，“我知道你在查裴敦复的案子，也知道你听说了‘无面’的事。我来是想告诉你，你查的方向是对的，但你一个人查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呢？”
“所以你需要帮手。”郑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程词，“这是我查到的关于‘无面’的信息，你看看。”
程词接过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无面，男，年龄不详，身高五尺七寸左右，右手有六指。已知与其有关联者：裴敦复、王霨、李林甫、杨国忠……”
名单上列了七八个人，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好几个已经死了。
“你怎么查到的？”程词问。
“我在太子府干了十年，这些人的底细，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郑五说，“裴敦复死之前，我就在查他，因为太子怀疑他跟杨国忠有勾结。没想到还没查完，他就死了。”
“太子为什么要查裴敦复？”
郑五看了程词一眼，犹豫了一下，说：“因为裴敦复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当年参与构陷太子李瑛的人。现任太子李亨想知道，这些人现在都在干什么。”
程词心里头一震。又是太子李瑛的事，这个案子就像一根刺，扎在大唐的肉里，二十多年了还没***。
“那份名单呢？”
“在裴敦复手里，他死了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郑五说，“但我怀疑，‘无面’杀裴敦复，就是为了那份名单。”
程词想了想，觉得郑五说的有道理。裴敦复死了，名单不见了，凶手拿走了名单。可如果凶手是“无面”，他要名单干什么？名单上的人不都是他的同伙吗？
除非，名单上的人不是他的同伙，而是他的目标。
程词把这个念头先压下去，对郑五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郑五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也不想死。我查‘无面’的事，已经被他知道了。如果我查不出个结果，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程词盯着郑五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们合作。但有一条，你查到什么必须告诉我，不能瞒我。”
“成交。”
两人约定了****，郑五就消失在巷子里头了。程词站在原地，看着郑五离开的方向，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郑五，可信吗？
他说他是太子府的人，可程词没法验证。他说他查到了“无面”的信息，可那些信息也可能是编的。
但不管怎样，程词觉得跟他合作没什么坏处。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多一条路。至于信不信，边走边看吧。
程词回到住处，把那枚铜钱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刻痕在烛光下头幽幽地亮着，像一只眼睛，盯着他。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程词又问了一遍。
铜钱依然没有回答。
但程词觉得，答案已经不远了。他只要继续查下去，一步一步地查，不急不躁，总有一天能把这块骨头啃下来。
他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