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寒潮之后  |  作者:在宁夏的江西人  |  更新:2026-06-08
第七大道的病人(**线)------------------------------------------。,会带着地铁口的潮气、热狗摊的油烟、垃圾袋里的酸腐味,还有救护车尾气里那股刺鼻的金属味。·米勒不喜欢这种味道。,见过太多冬天里的死人。。。。。,被一辆辆救护车送进急诊,最后再也没能推出医院的人。,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流感季、暴雪、枪击、**、停电,任何一件事都能让调度中心的频道炸成一锅粥。,是调度员在无线电里的语气。。。
“Unit 27,响应第七大道便利店,男性,约三十五岁,高热、意识混乱、攻击性行为。报警人称患者咬伤店员。警方已在路上。”
伊森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咖啡。
听到“咬伤”这个词,他皱了一下眉。
驾驶座上的搭档马修·格兰特把警灯打开,救护车从路边猛地冲出去。
“又一个喝多了的?”马修问。
“早上九点?”伊森看了一眼窗外,“也不是不可能。”
马修三十八岁,干急救比伊森还早三年。人高,胖,喜欢在车上嚼薄荷糖,嘴里永远带着一股廉价牙膏味。他离过两次婚,常说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比新约克的房租更顽强”。
救护车穿过两条街,警笛声在高楼之间被反复撞回。
街上行人不少。
有人戴着口罩,有人把围巾拉到鼻子上,也有人一边打电话一边抬头看救护车。
最近新闻里一直在说新流感。
CDC说风险可控,市**说不必恐慌,医院说急诊压力略有上升。
伊森不太信“略有上升”这个词。
过去一周,他们接到的发热、呼吸困难和精神异常呼叫明显变多了。昨晚他刚送过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体温高得吓人,一直抓自己的脸,说灯太亮,求他们把所有灯关掉。
医生说可能是病毒性脑炎。
也可能是药物反应。
在急诊室,很多解释都像临时贴上去的标签。
车停在第七大道街角时,**还没到。
便利店门口围了一圈人,但没人敢靠近。
玻璃门从里面裂开一道蜘蛛网状的纹路,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倒了半排,薯片、口香糖和饮料瓶滚得到处都是。
伊森推开车门,戴上手套和医用口罩。
马修从后舱拖出急救包。
“报警人在哪里?”伊森喊。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店员站在门边,左手用毛巾捂着胳膊,脸色惨白。
“这里!这里!”
伊森走过去。
“你被咬了?”
年轻店员点头,声音发抖:“他冲进来,说要水,然后开始砸东西。我让他冷静,他就……他就扑过来了。”
“咬在哪?”
年轻店员把毛巾挪开一点。
小臂上有一圈清晰的牙印,皮肉翻开,血已经浸透袖口。伤口很深,不像普通挣扎中划破的口子。
伊森低声骂了一句。
“马修,先给他包扎。”
马修看了一眼便利店里面:“那个咬人的呢?”
年轻店员回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里面。后面仓库。”
“还清醒吗?”
“他……他一直在撞门。”
话音刚落,便利店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砰。
像有人用身体撞上木门。
围观的人群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
伊森回头喊:“都退后!离门远点!”
没人真的听。
新约克人习惯看热闹,也习惯把任何混乱拍下来,发到网上等流量自己长腿跑来。
伊森拎着急救包走进便利店。
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混着血。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
汗味、酒味、腐烂的水果味,还有一种更生的腥气,像屠宰场里刚冲过水的地面。
“**还没到。”马修在身后说。
“那我们就别当英雄。”伊森说,“确认情况,保持距离。”
“你每次说别当英雄,下一秒都会往前走。”
“所以你工资比我高。”
“扯淡。”
两人穿过倒下的货架,来到后仓门口。
门板在震。
里面的人一下又一下撞着门,每撞一次,门框就发出刺耳的**。
伊森把耳朵贴近一点。
里面有喘息声。
很粗,很急。
还有含混不清的低吼。
“先生!能听见我吗?”伊森喊,“我是急救员。我们是来帮你的。请你离开门边,坐到地上。”
砰!
回应他的是更重的一下撞击。
伊森退后半步。
马修把**一样的撬杆从墙边拿起来:“我讨厌今天。”
“你昨天也这么说。”
“我今天更讨厌。”
外面终于传来警笛声。
两名**冲进便利店。
一个年纪大些,黑人,脸上有深深的法令纹;另一个年轻很多,手已经放在枪套上。
“情况?”老**问。
“男性,高热,攻击行为,咬伤一人,自己把自己关在仓库里,或者被店员关进去。”伊森说,“可能有药物滥用,也可能是神经系统感染。”
“又是这个?”
伊森看了他一眼:“你们最近也遇到过?”
老**没回答,只是对年轻**说:“泰勒,***。”
仓库里的撞击忽然停了。
门后安静下来。
安静比撞击更糟。
伊森举起手,让所有人别说话。
几秒后,门内传来一阵指甲刮木板的声音。
一下一下。
很慢。
像里面的人正贴着门,用手指摸索缝隙。
年轻**脸色变了。
老**拔出***,朝伊森点头:“开门。”
马修走到门侧,手握住门把。
“三。”
所有人屏住呼吸。
“二。”
门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
不是人正常嗓子能发出的那种喊叫。
更像喉咙被砂纸磨过,又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硬挤出来。
“一!”
马修猛地拉开门。
里面的人扑了出来。
他穿着深色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带歪到一边,像个刚从办公楼里跑出来的普通上班族。
但他的脸已经不像普通人。
皮肤泛着灰白,眼睛充血,嘴唇被咬破,口水混着血沿下巴往下滴。他一出来就直扑最近的马修,双手像爪子一样抓向他的脸。
老**开了***。
两根电极扎进男人胸口。
电流声噼啪响起。
男人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倒下。
他只是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向前冲。
“Shit!”
马修往后退,脚跟撞上货架,差点摔倒。
伊森从侧面扑过去,用肩膀顶住男人胸口,把他撞回仓库门框上。
撞击的瞬间,伊森感觉像撞到一块发烫的肉墙。
男人的体温高得离谱,隔着大衣都能感觉到热。
他张嘴咬向伊森的脖子。
伊森用前臂顶住他的下巴。
牙齿咔地咬在急救服袖子上。
布料被撕开一条口子。
马修从后面抱住男人胳膊,年轻**也冲上来帮忙。三个人合力才把他按到地上。
男人挣扎得像疯了一样。
手指在地砖上抓出刺耳声音,指甲翻开,血抹了一地,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镇静剂!”伊森吼。
马修腾出一只手,从包里摸出注射器。
“剂量?”
“照暴力谵妄给!”
老**用膝盖压住男人肩膀,咬着牙骂:“这**是流感?这**是流感?”
注射器扎进男**腿。
一下不够。
又补了一针。
足足过了几十秒,男人的挣扎才慢慢变弱。
但他的眼睛一直睁着。
死死盯着伊森。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伊森见过疯子、瘾君子、精神病发作的病人,也见过临死前因缺氧而表情扭曲的人。
可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屋子里的灯全灭了,只剩下某种本能还在黑暗中动。
男人终于被固定上担架时,便利店外已经乱成一片。
被咬的店员坐在救护车后门旁边,马修给他重新清创包扎。他看起来比刚才更糟,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一直说冷。
“我是不是会得狂犬病?”年轻店员问。
“我们会送你去医院。”马修说,“医生会处理。”
“他有病,对吧?那人是不是有病?”
马修没回答。
伊森走到车后,看了一眼店员的伤口。
伤口周围已经有些红肿。
这不正常。
咬伤后感染会发生,但不会这么快。
他摸了摸店员额头。
热。
“你刚才体温多少?”
马修说:“三十八点六。五分钟前三十七点九。”
伊森皱眉。
五分钟升这么快?
他回头看向担架上的男人。
男人被束缚带固定住,嘴上加了防咬护具,身体还在轻微**。监护仪显示心率一百六十七,体温四十点二。
“去哪家?”马修问。
伊森拿起无线电:“Unit 27,请求接收医院信息。患者高热、攻击性行为、咬伤他人,疑似神经系统感染。”
调度中心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很不寻常。
以往调度员会快速给出最近可接收医院。
这次她像是在查一份越来越短的名单。
“Unit 27,前往圣马修医疗中心急诊。注意,医院目前处于高负荷状态。”
马修嘀咕:“哪天不是高负荷?”
救护车门关上。
伊森坐在后舱,背对着车门,一只手按在担架边缘,一只手记录生命体征。
车开动后,街景在后窗里晃动。
便利店外围观的人群还没散。
有个女人举着手机,对着救护车拍。
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停在路口。
两个孩子隔着街道看热闹。
**正在拉**警戒带。
很快这段视频会出现在网上。
标题也许会写:
新约克便利店男子疑似狂犬病发作。
流感病人攻击店员。
又一起药物滥用导致****。
伊森低头看着担架上的男人。
男人的眼球在眼眶里缓慢转动,像在寻找声音来源。每当救护车外有鸣笛声,他的喉咙里都会发出含混的低吼。
那声音让伊森不舒服。
像狗听见哨声。
又像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在回答远处的呼唤。
“伊森。”马修在驾驶室喊,“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市卫生局说最近的流感病例增长百分之三十。CDC还说可控。”
“他们总说可控。”
“你觉得可控吗?”
伊森没有回答。
担架上的男人忽然用力挣了一下。
束缚带绷紧,金属扣撞在担架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旁边被咬的店员吓得缩到角落。
“他怎么还在动?”店员声音发抖,“你们不是给他打药了吗?”
伊森伸手按住病人的肩。
“镇定剂对不同人起效不同。”
这句话是职业性的。
标准、冷静、正确。
但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抵达圣马修医疗中心。
急诊入口外比伊森预想的还乱。
三辆救护车排在前面。
两个保安正在拦家属。
一名护士推着轮椅从里面冲出来,后面有人喊医生。
急诊大厅的自动门一开一合,里面全是人声。
伊森和马修把担架推下车。
刚进急诊,他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消毒水。
呕吐物。
汗。
血。
恐惧。
护士站后面,一个戴着护目镜的护士抬头看见他们,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又是攻击性发热?”
伊森捕捉到“又是”这个词。
“男,约三十五岁,体温四十点二,极度攻击性,咬伤他人,对***反应异常,镇静剂延迟起效。”
护士快速记录:“咬伤者呢?”
“同车,体温上升,伤口红肿。”
护士停了一下。
“两个都进隔离观察区。”
“还有隔离区吗?”马修问。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有笑。
“走廊尽头,能关门的都算。”
他们推着担架穿过急诊大厅。
大厅里坐满了人。
有人捂着胸口咳嗽。
有人裹着毯子发抖。
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不停流口水。
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人戴着口罩哭,旁边**正给她做笔录。
伊森经过一间处置室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两个**押着一个女人出来。
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病号服,双手被约束带固定,嘴上全是血。她的头发湿透,眼睛瞪得很大,一边挣扎一边发出类似哭又类似笑的声音。
她身后,一个医生按着左手,白大褂袖口被血染红。
伊森脚步停了一下。
他想起便利店里的男人。
一样的眼睛。
一样空。
医生抬头看见伊森,疲惫地说:“别盯着看了。今天第五个。”
第五个。
这个数字让伊森后背发冷。
他们把便利店男人推进临时隔离区。
所谓隔离区,其实是急诊后侧一条走廊。几间原本用作留观的小房间门口贴着**警示标识,墙边临时摆着几排担架。每个病人之间只隔着薄薄一层帘子。
一个护士正在给病人量体温,另一个保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防暴叉。
医院里出现防暴叉,本身就是一件很怪的事。
马修低声说:“我开始怀念枪伤了。”
伊森看了他一眼。
马修耸肩:“至少枪伤知道怎么处理。”
护士接手病人时,便利店店员突然开始干呕。
他捂住喉咙,身体弯下去,脸色从惨白变成不正常的潮红。
“我好热。”他颤声说,“我好热。”
伊森伸手摸他额头。
烫。
比车上更烫。
“量体温。”伊森说。
护士把体温枪对准他额头。
三十九点四。
马修愣住:“不可能吧?他半小时前还不到三十九。”
店员抬起头。
他看向急诊头顶的灯,眼睛眯得很紧,像那白色灯光刺得他无法忍受。
“能不能……关灯?”他喃喃说,“太亮了。”
伊森的手慢慢收紧。
护士也看向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混乱。
有人喊:“按住他!按住!”
接着是器械盘摔在地上的声音。
一个实习医生从病房里退出来,手腕鲜血直流。
他身后的病床上,一个刚刚还被镇静的病人猛地坐起,扯断半边约束带,张嘴咬向离他最近的护士。
保安冲上去。
护士尖叫。
警报声响起。
急诊大厅外,有家属还在排队等号。
电视屏幕上,新闻主播仍在用平稳的语调说:
“CDC表示,目前新型流感总体风险仍处于可控范围,民众无需过度恐慌……”
伊森站在走廊中央,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这不是普通流感。
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急诊。
而他们,已经站在了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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