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咒骂，一个人影卷进屋内。

胡桃花！

她玩命地赶路，在院外就听到王秋菊的咒骂，和闺女声嘶力竭的求救。

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自行车冲进院子，人摔在地上，她顾不上疼，疯了似的爬起来！

她想起前世。

前世她没来。

她只知道秀梅死了，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原来是这样死的——

跪在地上磕头磕死的！

被婆婆一巴掌一巴掌打死的！

疼死、怕死、绝望死的！

胡桃花的心像被活生生撕碎！

她眼眶通红，抄起门边的扁担，一脚踹开门。

王秋菊看见煞神一样的胡桃花，吓得一哆嗦。

“亲家母，我……”

话没说完，胡桃花一扁担抽到她嘴上。

“啊——！！！”

门牙飞出去，血溅三尺。

二扁担狠狠抽在她腿上。

“咔嚓”一声轻响。

王秋菊疼得惨叫一声，扑通跪地。

林东冲上来，胡桃花反手一扁担，抽到胸口上。

林东一口气没喘上来，扑到王秋菊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哭天抢地去了。

胡桃花扔下扁担，扑向贾秀梅。

“妈！！……”

那声音弱得像蚊子叫，饱含委屈和疼痛。

胡桃花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只觉血腥味冲面而来。

怀里人脸色灰白，轻得像片纸，浑身都在抖，手冰凉冰凉，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连忙为贾秀梅紧了紧衣服，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

“秀梅不怕，妈在，妈来了！咱这就去医院！”

她抱起秀梅往外走。

这一抱，眼泪掉得更凶了。

双身子的人，轻得她一个女人都能轻松抱起来。

她的秀梅遭了多大的罪！

院外已经围了一圈人，正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胡桃花把秀梅扶到椅子上坐下，转头对着院外——

扑通跪下了。

“乡亲们，我求你们！谁家有拖拉机！三轮车也好，帮帮我救救我闺女！”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跑回去取车，有人上前扶她

“大妹子快起来！可县医院太远了，就算是拖拉机怕也来不及啊……”

胡桃花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贾秀梅瘫软在椅子上，身下的鲜血正顺着椅缝一滴一滴往下淌，染红了地面。

她眼前发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钻心却浑然不觉。

她不能失去秀梅，绝对不能！

就在这时——

“滴！！！”

一声车笛响起，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那辆差点撞到她的吉普车停到了门口。

沈逾白跳下车，跑上前，一把抱起已经快要昏迷的秀梅。

“上车！”

胡桃花显然没想到会再遇见沈逾白，愣了一秒后，赶紧跟上去。

王秋菊和林东互相搀扶着从屋里追出来，嘴角还淌着血，脑袋也肿得老高，捂着伤口撒泼哭喊

“杀千刀的啊！***了啊！我老婆子不活了！”

胡桃花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王秋菊打了个哆嗦。

“我闺女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要***的命。”

车门关上，吉普车窜出去，卷起浓烟。

车上，沈逾白开得又快又稳。

秀梅躺在后座，脸白得像纸，血把坐垫都染红了。

胡桃花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说。

“不怕，马上就到了。跟妈说话，不能睡。”

秀梅虚弱地笑

“妈，你今天……咋这么厉害？”

胡桃花眼泪往下掉

“妈以前窝囊，妈对不起你。”

秀梅摇头

“不怪妈……是我命不好……”

“放屁！”胡桃花攥紧她的手

“不是你命不好，是那一家子**不好！这回妈给你做主，离了那家！妈养你！”

秀梅愣住，眼泪无声地流。

副驾驶上坐着的小弟小声嘀咕

“这大姐……跟刚才撞车那会儿，不是一个人吧？”

沈逾白没搭腔。

他也没想到会再遇见这个女人，更没想到这个女人为了女儿可以拼成这样。

沈逾白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那紧紧攥着女儿手的胡桃花。

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这股护女的狠劲，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烈！

如果当年，母亲也能这样坚定的护着他的姐姐……

沈逾白眯起那满是寒意的眸子，身上的气息又冷冽了几分。

医院很快到了。

贾秀梅被推进手术室。

胡桃花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膝盖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浑然不觉。

她把满天**、妖魔鬼怪全求了一遍，只要秀梅能活，她什么都愿意换。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门“哐当”一声，被猛的推开。

那门似抽到了胡桃花心上，抽的生疼。

见医生拿着单子冲出来，胡桃花连忙窜了过去，一把拉住医生的胳膊。

“大夫，我闺女贾秀梅咋样了！”

医生语气焦急，将笔和一张手术知情书递给胡桃花。

“贾秀梅家属！赶紧签字！产妇大出血，必须摘除**，快！”

胡桃花惊的手抖成筛子，却强自镇定下来，伸手去接笔！

她不能慌！她要挺住，秀梅需要她！

胡桃花正要签字，一道尖嗓子炸响

“摘**？我不同意！那还是女人吗？以后还怎么生孙子？不准摘！”

王秋菊和林东拦了辆拖拉机，一路追来，刚跑到门口就听到医生的话，瞬间就炸了毛。

开玩笑！他们家娶媳妇回来是传宗接代的！

没了生孩子的玩意儿，还有啥用！让她当祖宗供着么？！

“对！我也不同意！她生不了孩子，活着也没用！”

林东也梗着脖子喊。

那女人摘了那东西，还是女人吗？

是不是连让他快活都不行了？

那绝对不行！不如赶紧死了，他好再娶个岁数更小的，多新鲜！

想到这个，林东都恨不得人真就马上没了。

对于这陪伴他两年的媳妇儿，丝毫没有一丝怜惜。

胡桃花没有功夫搭理这两个**。

现在不是跟他们废话的时候，她秀梅的命更重要。

她死命抓着医生的胳膊，一脸焦急。

“大夫！别听他们的，我是她娘，我闺女的命我说的算，听我的！只要能保住我闺女的命，咋都行！我们保大！”

“不行！我是那赔钱货的婆婆，这是她男人！你必须先保我大孙子！那个玩意儿也不许摘！”

王秋菊也冲上来跳脚，尖细的声音震的医生直皱眉。

医生为难的看着这几个人，眼里毫不掩饰对林东和王秋菊的气愤。

但他也没有办法。

只能摇摇头，满是歉意的对胡桃花解释

“同志，医院规定，以患者配偶的意见为先。”

胡桃花被这句话震得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是啊！

现在是1977年，这个一切以男人为主的年代！

胡桃花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身旁一切可以用来做武器的东西。

凳子，输液架，还有她手中的笔……

她指尖泛白、浑身发颤。

这个世道，出嫁女人的命，是在男人手里攥着的。

那她就让这个男人，亲手把她闺女命还回来！

她转头死死盯着这对母子。

“你，你要干嘛？”

王秋菊和林东不自觉后退几步，腿有点软。

因为他们在她眼里清清楚楚看到了——

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围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被这股狠劲，吓得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