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妘长缨。”
长缨没有转身,左副将风起回头看了眼,小声道:“将军,是四皇子。”
一袭金纹玄衣的萧宸澜,快步拦到妘长缨身前。
中郎将等人瞧着架势不对,识趣告辞。
萧宸澜带着气愤质问:“你什么意思?”
妘长缨假装不懂,“四殿下这是何意?”
萧宸澜看着她退半步的动作,眼神里满是受伤。
“当年是你说,让我以身相许,报救命之恩,为何今**要请求父皇为你和旁人赐婚?”
“当年?臣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你还记得三年前逍遥山上,救了一个人吗?那人就是我。”
“是吗?臣救过许多人,实在不记得殿下是哪一位,着实抱歉。”
“许多人?”萧宸澜眉头蹙起来,“难不成你和每个人都私定终身了?”
他从胸口掏出一枚玉佩,“你给我的玉佩,也给旁人了?”
妘长缨看着他手里捏着的玉佩,朝着她的这面,刻着个黎字。
威远侯府姓妘,二十年前,这一脉的儿女几乎全战死沙场,只剩下母亲一人,彼时没有女子袭爵的先例,皇帝作主,准许母亲招赘。
父亲黎松乃是外祖帐下一名五品小将,他入赘妘家,承袭爵位,婚后生下长缨、二妹长翎、小弟长旌,皆随母姓,入妘家族谱。
那枚玉佩便是父亲给长缨的。
也正因这枚玉佩,让黎婉月有了错认可能。
也是巧合,就在长缨离开当天,黎婉月去逍遥山探望自己堂姐,她在堂姐房中看到四皇子令牌,联想到京中四皇子遇刺的消息,轻易在山中寻到萧宸澜。
顺理成章冒领了这份恩情。
倒是奇怪。
梦里预言,桩桩不错,按道理他得等自己死后,才知道救命恩人是谁,怎么现在就知道了?
还装得如此深情。
难不成……他也做了那个梦,提前醒悟?
有点意思。
妘长缨决定试一试他,“过去太久,臣已经记不清了。”
“记不清?你怎么会记不清呢?”
萧宸澜不愿相信,“明明什么都没错,我记得你求了赐婚,你怎会记不清?难道你也做了那个梦?”
“你什么都知道了对不对?你故意的对不对?”
“你是为了报复我折磨你,故意带回来一个越惊鸿对不对?”
他越说越激动,一时喜极而泣,一把将人抱住,“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果然。
他也做了那个梦,用三年时间,验证了梦的真实性。
可惜啊,妘长缨是不可能再陪他玩那场**情深的戏码了。
一想到梦里,自己陈述事实,告诉他真相,他“不听不听我不听”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正准备一个过肩摔,将人踩到脚下。
一个声音响起:
“放肆!你谁啊?”
身旁停下一辆马车,身穿天水碧流云暗纹素绉缎长衫的公子,急急从车里下来,毫不犹豫将萧宸澜推开,护在妘长缨身前。
“登徒子!胆敢对我师姐无礼!不要命了?”
公子约摸十六七,眉峰斜飞入鬓,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英气,鼻梁高挺,唇色浅淡,脖颈修长,说话时,喉结上下移动。
身量颀长,骨相清隽,青丝用绸带束着,瀑布般散在身后。
他便是越惊鸿,三岁入师门,打**生得好看,一直喜欢跟在长缨身后姐姐长、姐姐短,原也是习武的好胚子,奈何落了寒疾、伤了筋脉,再不能提刀。
萧宸澜打量着他,“你就是越惊鸿?”
越惊鸿小狗般警惕道:“你谁啊?”
宫门口都是皇家侍卫,自己能惹萧宸澜,惊鸿不能。
妘长缨拉住越惊鸿,“惊鸿,见过四皇子。”
“什么皇子?我看是不要脸的登徒子!”
这小子,胆儿挺肥。
“不许胡说。”
萧宸澜目光死死盯着妘长缨的手,她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和别的男人手牵手。
她心里还有没有......没有,她方才说都忘了。
“你就是为了他,忘掉我的?”
越惊鸿:“忘掉?你在说什么?”
“四殿下喝多了,说些话叫人听不懂,你就不要添乱了。”
他应该感谢那个梦来得晚,凡提早那么几日,她不仅不会救他,还可能给他两刀。
妘长缨朝萧宸澜抱拳:“臣自幼随性,口无遮拦,当年不知殿下真实身份,随口戏说,作不得数,还望殿下勿怪。”
“你一句戏言,我等你三年,而今你告诉我记不清、作不得数?”
萧宸澜如墨的眸子,好似蒙上一抹水雾,无比伤神道:“妘长缨,你有没有心?”
妘长缨置若罔闻,“还请殿下将玉佩还给臣。”
萧宸澜胸口好似中了一箭,他不想还,“阿缨,其实雪山是......”
“原来姐姐掉的玉佩,被四殿下捡走了。”
越惊鸿抢过话头,直接上手将玉佩拽走,“多谢殿下——时辰不早了,姐姐,我们回去吧。”
待长缨点头,越惊鸿伸手扶她上马车,边走边小声道:“我亲自下厨,炖了药膳给你补身子,回去便能喝。”
“你身子弱,这些小事交给下人去做便好。”
“什么叫小事?在我心里,你的事,桩桩件件是大事,交给旁人,我总是不放心的,你若真心疼我,便该多怜着些自己的身子……”
她们小声说着,像是极亲近的人。
萧宸澜听得心里如同煮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马车缓缓移动,车轿内传来一声低低惊呼,风掀起窗帘一角,他分明瞧见越惊鸿不要脸扑到妘长缨身上。
“**!他怎么敢的!”
萧宸澜不由转了脚步。
“殿下。”他的贴身小厮侍书拉住他,“咱们府上马车,在这边。”
恰此时,风起抽了一鞭子,啪的一声,车轮辘辘作响。
萧宸澜停在原处,看着加速远行的马车。
若那个梦于他,只是一个梦,他也不愿相信。
可梦中的刀伤中毒,湖水没顶,风带来的刺骨寒意,老迈时的无力,都清晰得仿佛真实发生过。
甚至醒来后,口中还有**留下的血腥味。
三年来,京中桩桩件件应验,与其说是梦,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真的经历过。
眼前一切,乃痛失所爱,执念重生。
前世他被猪油蒙心,辜负了她一辈子,既然老天给自己机会,萧宸澜绝不可能再让自己后悔。
绝不!
他一只脚踩在踏跺上,又改变主意,转身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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