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上十一点。
青森县的夜生活并不丰富。
除了几家KTV和洗浴中心门口还闪烁着俗气的霓虹灯,大部分街道都已经陷入了黑暗。
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拉煤的大车从国道上轰鸣而过,震得临街的玻璃嗡嗡作响。
王笑野竖起夹克的衣领,把手插在兜里,沿着顺城街一直往北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楼房渐渐变矮,成片的自建房和废弃厂房出现在路旁。
这里就是北关城中村。
老机械厂围墙上插满了防贼的碎玻璃,只有一盏路灯在发光。
王笑野走到巷子的一个拐角处。
这里是视线的死角,只有一条仅容两人并排走过的小路通向里面的出租屋。
凌晨一点四十分。
巷子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偶尔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嘟囔。
一个人影出现在那盏路灯下。
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肩膀佝偻着。
王麻子。
王建走进了巷子。
这里的黑暗让他稍微感觉到了一丝安全。
他习惯了在阴沟里生活,太亮的地方总让他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他脑子里乱得很。
那两万块钱就藏在床板底下的臭袜子里。
他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数一遍。
可越数,他心里越慌。
阿辉的声音总是在他耳边转:“到时候**真查起来,就说是麻子跟老陆借钱没借着,两人起了冲突。他推的,跟咱们场子可没关系……”
赵**要卖他。
可他能怎么办?
等哪天**真的找上门,他就得在牢里待半辈子。
王麻子叹了口气,去摸兜里的钥匙。
就在他即将走过那个拐角的时候。
黑暗中,一簇橘红色的火苗突然亮起。
王麻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
“谁?!”
王笑野吸了一口烟。
“这么晚了,这是去哪儿发财了?”
王麻子借着微弱的路灯,终于看清了对面的人。
“野……野哥?”
“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
“等你。”
王笑野吐出一口烟圈。
王麻子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在县城里混的,没人愿意被王笑野“等”。
被他等上门,通常意味着你欠了钱,或者你欠了一条命。
“野哥,您真会开玩笑。我这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值得您亲自等。”
王麻子结结巴巴地说,眼睛不停地往巷子两头瞟,寻找着逃跑的路线。
王笑野没理会他的敷衍,开门见山:
“陆大强死了。”
这五个字一出,王麻子猛地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接上了他那套烂熟于胸的说辞:“野哥,您也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嗐,您不知道,那天晚上老陆是真走运,摸了一把清一色碰碰胡,单吊红中!他那身体本来就虚,这一高兴,气血上涌,没喘上气来。真是乐极生悲啊——”
“这句话,你背了多久?”
王笑野打断了他。
王麻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笑野迈开腿,向前走了一步。
“王麻子,我这**半夜不在家睡觉跑来这里吹冷风,不是来听你讲相声的。”
“我跟你说两句实话。”
“第一,陆大强他闺女,陆曼,欠了我二十万。现在我是她最大的债主。她爹的烂摊子,我接了。”
王麻子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陆大强欠了一**债,但他没想到,这笔债居然落到了王笑野的手里。
“第二,我知道那天晚上不只是‘高兴过头’。”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麻子的腿开始打哆嗦。
他强撑着说:“野哥,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老陆就是胡牌……”
“胡牌?”
王笑野冷冷地看着他,“袖子里藏着红中胡牌吗?”
王麻子如遭雷击。
袖里藏牌这件事,整个场子里只有他和阿辉知道!
王笑野是怎么知道的?
“你当场被老陆看穿了。老陆是个赌鬼,但他不是**。”
王笑野按照系统提供的信息,不紧不慢地陈述着事实,“你心虚,推了他一把。他的后脑勺撞在了麻将机上。脑血管破裂。”
王麻子靠着墙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野哥……野哥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是阿辉让我那么干的!我真的没想杀他,我就是轻轻推了一下……”
王麻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太害怕了。
连续几天的精神折磨,加上被当面揭穿的恐惧,让他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力。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法律不看你是不是故意。”
王笑野说,“出老千被当场揭穿,推搡导致对方脑血管破裂,这事儿搁法律上叫什么?叫过失致人死亡。三年起步,十年封顶。”
王麻子捂着脸,呜咽起来。
“你背后那个棋牌室,出老千诈赌,出了人命又统一口径包庇,搁法律上又叫什么?这叫聚众**罪加上包庇罪,数罪并罚,赵**的场子也得跟着查封。”
王笑野继续施压。
“你现在到处说老陆是高兴死的,你觉得事情一旦闹大,**真查下来,赵**会为了你惊动县里的领导去平事吗?”
王麻子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当然知道赵**不会保他!
“野哥……”
王麻子爬到王笑野的脚边,“野哥,你既然知道了,你为什么没报警?你是不是想拿这个要挟我?我没钱啊野哥!赵**就给了我两万块钱封口费,我全给你!你放过我吧!”
两万。
王笑野在心里冷笑。
系统提供的信息果然分毫不差。
他一脚踢开王麻子的手,后退了半步。
“我刚才说了,我是来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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