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这是三年前，我在十万大山采药时救过的男人留下的。

他说，若有一日齐家负我，戴上它，自会有人来接我。

那时我满心都是齐牧衡，以为他在山洪里救过我的命，值得我还一辈子。

现在才知道，债也有还完的时候。

齐母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装模作样给谁看？”

“要不是我们齐家收留你，你早不知道**在哪条沟里了。”

院里有相熟的阿婶劝。

“话也不能这么说，闻笙这几年可没少帮齐家……”

齐母把烟袋往桌上一搁。

“她以后要嫁给衡儿，伺候婆母、打理家里，哪样不是本分？”

这五年，我每日天不亮上山采药，

冬日手裂开口子，也要给她熬药。

她夜里咳血，是我一盆一盆的端水洗帕子。

可到头来，不过一句本分。

我抬起头，最后一次叫她：

“阿妈。”

齐母皱起脸。

“谁是你阿妈？还没过门呢，别乱攀亲。”

我笑了一下。

“好，齐夫人。”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这五年，我给您采的药，熬出的药渣能堆满半间屋。”

“齐牧衡去镇上做工，齐家的药田和账册，全是我在管。”

“您半夜发热，是我背您去隔壁寨请巫医。”

齐牧衡的脸色沉下来。

我没有停。

“当年山洪里，你救我一次。这五年，我替你守家，尽孝，攒聘礼。”

我把空盒推回他面前。

“这条命，我还清了。”

齐牧衡按住盒盖。

“阿笙，今天是订亲宴，别把事情闹难看。”

他绕过桌子，挡在我面前。

“阿萝只是暂时戴着。你若真想要，过几日我再打一对更重的。”

更重的。

原来在他眼里，承诺可以补。

名分可以让。

同心镯也可以换一对更重的顶上。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

“不用了。”

我越过他，往院门走。

齐母在身后骂：“闻笙，你今天敢跨出这个院子，以后就别想进齐家的门！”

阿萝急着追了两步，脚尖绊到红绸，整个人栽进齐牧衡怀里。

“阿笙姐姐，我把镯子还你，你别生阿衡哥哥的气。”

齐牧衡扶住她，再看我时，眼底剩下不耐。

“够了。外头冷，她熬不到天黑，会回来认错。”

我跨出门槛。

山风灌进袖口，吹得红纸满地翻卷。

我去了寨口药铺。

老掌柜正在称药。看见我腕上的银镯，戥子碰到柜面，药末撒了一片。

他从柜后出来，朝我行了半礼。

“姑娘，可要传信？”

我点点头，看向齐家的方向，等我取回母亲的遗物，便与齐家再无瓜葛了。

老掌柜抬头看我，随即把药铺木门合上。

门缝里传出三声短促竹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