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课让画“我的家庭树”。

别的孩子都画三根树枝，念念只画了两根。

“你的爸爸呢？”

念念指着树根：“我的爸爸埋在土里，他不回来，就像死了一样。”

老师从她书包里找到一个图画本，上面画满了“正”字。

“爸爸答应回来但没回家，我就画一笔。”

十二个正字，六十次。

老师说已经联系了心理医生，我说不用。

我知道念念没有心理问题，她只是太聪明了。

聪明到知道“死”比“等”好受。

……

“念念在班上跟小朋友说我爸爸已经死了。”

老师放学后单独找我谈话。

“有家长投诉，说孩子回去做噩梦。”

“她跟小朋友说，死人不会回来，所以死了比活着好。”

我坐在老师办公室里，没有解释。

从***出来，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方向盘上挂着一个迪士尼的挂件。

覃耀南说上周带念念去买，结果没去。

上上周也说去，最后还是没去。

这个挂件最后是我给念念买的。

回到家的时候，念念在画画。

她坐在茶几前面的地板上，蜡笔散了一地。

画的是一个小女孩，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念念在画什么？”

“画妈妈和我。”

“爸爸呢？”

“爸爸在上班。”

她没抬头，继续涂色，把女人的裙子涂成红色。

“妈妈穿红色好看。”

那件红裙子是我去年买的。

买回来那天，覃耀南看了一眼，只说了句不错，就低头开始回消息。

晚上覃耀南回来了。

念念还在画画，他凑过去看。

念念把画捂住了。

“给爸爸看看。”

“你不是我爸爸。”

他愣了一下。

“老师说今天要画爸爸，但是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我画不出来。”

他拿出手机翻相册。

“爸爸给你打印照片好不好？念念就能每天看到爸爸了。”

“照片是照片，又不是真人。”

“念念，爸爸只是工作忙。”

“工作忙到不能回来看我吗？”

“有些重要事情爸爸必须亲自处理。”

“我不重要吗？”

他蹲下来想抱她。

念念往后退了一步。

“你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不是妈**味道，我讨厌这个味道。”

他的表情变了。

“念念你先回房间去。”

念念看了我一眼，抱着画本走了。

客厅只剩我和他。

“宇茜，你别听小孩子乱说。”

“她说的难道不对吗？”

“你衬衫是杨茜童买的，什么都是她安排的，出差都带着她。一点香水味算什么？”

“你非要这么想，我没办法。”

他拿起外套，没回答，径直拿着烟出去了。

晚上，等覃耀南睡着后，我翻他手机。

密码没变，是我生日。

手机里没有暧昧聊天，没有露骨的话。

没有一条能拿来当证据的东西。

但越干净却越不对劲。

他的置顶聊天有三个人。

一个是客户，一个是合作伙伴，还有杨茜童。

我不是置顶。

往上翻，他给杨茜童发的消息，最长间隔不超过两小时。

他给我发的，最长间隔是五天。

五天里他回了杨茜童三十七条消息。

一条都没想起我。

凌晨一点。

覃总，方案改好了，发您邮箱。

辛苦了，早点睡。

早上七点。

今天降温，多穿点。

你也是。

我翻出我和他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是他发的“今晚不回来吃”。

再上一条，他说要“出差三天”。

五天里只有这几句冷冰冰的交代。

我一条一条往上翻，一直到半年前。

那会儿念念刚上***，哭了一个星期。

我给他发消息，让他早点回来看念念。

他只回了句：“辛苦你了我尽量”。

连敷衍都懒得换花样。

第二天早上，念念起床第一件事是翻开图画本。

她拿起铅笔，在第十三页画了一笔。

“妈妈，已经六十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