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风折野  |  作者:听晚风吹雨  |  更新:2026-06-08
正式对话------------------------------------------,天空一直灰蒙蒙的。。,包括沈吟,包括曾经的许燃。,什么都往里面倒。,明天要考英语她还没复习,同桌借了她的橡皮没还,学校的食堂阿姨打菜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不敷衍,也不过分热情。,手写解题过程,再逐条讲解。,她会回一个表情包或者说一句“那你下次早点复习”。,像一个真正的、温柔的、有耐心的姐姐。,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被另一个人审视。,从不留言,从不点赞,但他的存在感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通过这些聊天记录,像拆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一样拆解她的每一个举动。。,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心却一直悬着。
国庆假期前的那几天,学校的气氛明显松散了。
大家都在讨论假期的安排,有人要去旅游,有人要回老家,有人要约着去新开的商场。
沈吟趴在桌子上,侧头看文妗秋:“国庆七天,你打算干嘛?”
“不知道。”文妗秋翻着英语课本,目光却没在字上。
“你不去找他?”
“谁?”
“你别装了。”沈吟翻了个白眼,“你心里清楚。”
文妗秋没说话,她确实在想这件事。
国庆假期,面馆应该不会关门,谢泽渊大概率会在店里帮忙,但她如果假期还频繁出现在那条巷子里,就真的太刻意了。
一个重点高中的学生,周末来就算了,国庆假期还来?
正常人不会这么做。
“假期我不去。”她说。
沈吟松了一口气:“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
“他那种人,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你成绩这么好,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什么样的男生找不到?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文妗秋笑了笑,没反驳。
沈吟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她和谢泽渊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但这正是她最初接近他的原因。
她要的就是这种“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反差,一个重点高中的乖乖女出现在那条破旧的巷子里,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了。
至于以后会怎样,她还没想那么远。
她现在想的,只是让谢泽渊对她产生足够的好奇心。
好奇到了,她的机会就来了。
国庆假期的第一天,文妗秋睡到了自然醒。
文母在客厅里跟文父商量着要去哪玩,文父说去爬山,文母嫌累,说去海边,文父说国庆海边全是人。
两个人争论了半天,最后决定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待着。
“小秋,你想吃什么?中午**下厨。”文母推开她的房门。
文妗秋从被子里探出头:“什么都行。”
“火锅?”
“行。”
文母笑着关上门,外面传来她跟文父说“闺女说吃火锅”的声音,文父回了一句“那我去买食材”,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文妗秋躺在床上,听着这些细碎的日常声响,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她的家不大,三个人住刚好,装修也不是什么豪华风格,但每个角落都透着一种温暖的气息。
客厅的沙发上有文母织了一半的毛线,厨房的调料架上摆着文父从各地带回来的瓶瓶罐罐,冰箱上贴着她从小到大的照片,从满月到高中入学,一张都没少。
她的父母不是那种会说很多漂亮话的人,但他们的爱都在细节里。
文母每天早上会比她早起二十分钟准备早餐,文父会记得她爱吃的每一种零食的牌子,两个人吵架从来不会超过一个小时,因为总有一方会先服软。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文妗秋对感情的期待值一直很高。
所以她更不能容忍许燃那种人。
假期第三天,谢清沅发来了一条消息。
“姐姐,你国庆有空吗?我数学作业好多,有几道题不会。”
文妗秋正坐在沙发上陪文母看电视,看到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假期要不要去,她还没想好。
不去,显得她之前的热心是假的;去,又显得太刻意。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你把题拍给我,我在家给你讲。”
谢清沅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你在家啊?我还想请你来面馆吃面呢,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了。”
文妗秋看着“好久没见”这四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上次去面馆是上周四,到今天也才四天。
谢母说“好久没见”,大概是因为之前她去得太频繁了,突然断了几天,反而让人注意到了。
“假期过后我去,这几天在家陪爸妈。”她回。
谢清沅发了一个“好”字,然后发了一道数学题。
文妗秋拿过草稿纸,开始写解题过程。
假期快结束的时候,南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把整个城市洗了一遍。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温度降了好几度,秋天的气息一下子浓了。
文母把夏天的衣服收起来,换上了秋天的被子,文妗秋帮着叠衣服,叠着叠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燃。
他从黑名单里换了个号码打过来的。
文妗秋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两秒,接了。
“你又换号了?”她的语气很平淡。
“你不接我电话,我只能换号打,”许燃的声音沙哑,像是喝过酒,又像是哭过,“妗秋,我想见你。”
“我不想见你。”
“就一面,你跟我说清楚,我就再也不找你了。”
“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出来,我们当面谈。”
文妗秋沉默了几秒。
她太了解许燃了,他不是那种说清楚就会放手的人。
当面谈也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纠缠,也许还会上演什么下跪痛哭的戏码。
“没必要,”她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事实不会变,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不用我帮你复述。”
“那件事我真的可以解释……”
“许燃。”文妗秋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去,“我不想再听到‘解释’这两个字了,你解释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文妗秋以为他会骂她,或者挂断,但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着,呼吸声粗重而压抑,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你真的这么狠心?”他最后说,声音很低。
“不是我狠心,”文妗秋说,“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她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文母从客厅探出头来:“谁的电话?”
“打错的。”文妗秋笑了笑,继续叠衣服。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南城的雨停了,天空放晴,空气清新得像被洗过一样。
文妗秋背着书包走进学校的时候,沈吟已经在座位上了,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亮。
“给你带了杯,草莓味的。”
“这么好?”文妗秋接过来,吸了一口,凉凉的,甜度刚好。
“你这几天干嘛了?在家躺了七天?”沈吟托着下巴看她。
“差不多,陪爸妈,写作业,看剧。”
“没去找他?”
文妗秋摇头:“没去。”
沈吟明显松了口气,但没再说什么,她掏出手机,翻了几下,忽然皱起眉头。
“怎么了?”文妗秋凑过去看。
沈吟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
是许燃发的朋友圈。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一大束红玫瑰,配了一个心碎的表情。
下面有人评论:“给谁的?又吵架了?嫂子不要了?”
许燃回了一条:“三年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我没有她活不下去。”
文妗秋看着那条回复,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不是伤心,不是难过,是纯粹的恶心。
一个背叛了你的人,反过来扮演深情款款的受害者,这是她见过的最无耻的操作。
“他是不是有病?”沈吟气得声音都大了,“他**你被甩,搞得好像是你的错一样?这人脑子有坑吧?”
文妗秋把手机还给她,没说话。
但她心里清楚,许燃这么做,不只是为了恶心她。
他是在施加压力。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是他付出了真心却被辜负了。
**这种东西,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听起来够惨的故事。
她翻了一下自己的社交账号,果不其然,许燃在她的每一条动态下面都留了言。
最新的一条是她国庆发的风景照,他在下面写了四个字:“我好想你。”
底下的评论已经有人开始八卦了:“这不是许燃吗?你们怎么了?他好像真的很伤心的样子。”
文妗秋把评论区关掉了。
她不需要别人的围观和同情,更不需要许燃用这种方式把她绑在他的故事里。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许燃不会轻易放过她。
十月上旬,南城的天气开始转凉。
文妗秋在假期后的第二周才第一次去了面馆。
她刻意拉长了间隔,让自己的出现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偶尔想起”的行为,而不是刻意的安排。
那天是阴天,风很大,吹得巷口的梧桐树哗哗作响。
她穿了一件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到面馆门口的时候才用手拢了拢。
推开门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
面馆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谢母在后厨忙活,听到门响探出头来,看到她立刻笑了。
“小文来了?好久没见了!”
“假期在家待着呢。”文妗秋笑着走过去,“阿姨,一碗牛肉面,小份的。”
“好嘞,找个位置坐。”
文妗秋端着面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环顾了一圈,没看到谢泽渊,也没看到季崇言。
心里有一点点的失落,但她很快就把它压下去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女生。
文妗秋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那个女生很高,目测一米七出头,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打底衫,头发披着,发尾微卷。
她的长相不是精致的那种,但很耐看,属于那种越看越有味道的类型。
整个人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场,不是攻击性的,但也绝对不是好惹的。
文妗秋不认识她,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女生进门之后没有去柜台,而是径直走向了靠里的那张桌子,坐下来,拿出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谢泽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提着两杯奶茶,走到那个女生对面坐下来,把其中一杯推给她。
“等很久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文妗秋坐得不远,能听到。
“还好,”女生接过奶茶,吸了一口,“你这地方真难找,我转了两圈才找到那条巷子。”
“你开着导航都能迷路,也是本事。”
女生笑了一下,没反驳。
两个人开始聊天,声音不大,偶尔能听到几个词,但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文妗秋低着头吃面,余光却一直在留意那张桌子。
她不认识那个女生,但她注意到谢泽渊跟那个女生说话的语气和跟别人不一样。
不是那种懒洋洋的爱答不理,而是……
怎么说呢,带着一种放松和随意,像是回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不需要防备什么。
这种感觉让文妗秋心里不太舒服。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在不舒服,但她确实把面吃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吃完面,她端着碗去柜台。
就在这时,那个女生的目光扫了过来。
文妗秋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像是有实质一样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闪避,自然地迎上去看了一眼,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女生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也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去跟谢泽渊说话了。
文妗秋结完账,推门出去。
身后传来女生的声音,这次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像是故意的:“这谁?”
谢泽渊的回答她没听到,因为门已经关上了。
她站在面馆门口,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用手拢了拢,深吸一口气,往巷口走去。
她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那个女生出来了。
她走得不快,但步伐很大,几步就追上了文妗秋。
“等一下。”
文妗秋停下来,转过身。
女生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半个头,风衣的领子竖起来,衬得她的脸更小了。
她看着文妗秋,目光平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是经常来吃面的那个?”她问。
文妗秋不知道她是谁,但她的语气不算冒犯,所以她还是礼貌地回答了:“算是吧,来过几次。”
女生点点头,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
她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看着文妗秋。
“小心点,那个人不好惹。”
说完,她笑了一下,把烟夹在指间,转身走了。
文妗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不知道这个女生是谁,但那个笑容让她印象很深。
不是善意的提醒,也不是恶意的警告,而是一种……看好戏的表情。
好像她知道一些文妗秋不知道的事。
好像她已经看穿了什么。
文妗秋站在巷口,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她的外套猎猎作响。
她忽然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不是那种心虚的害怕,而是一种**的、无处可藏的窘迫。
就好像她精心导演的这出戏,被一个路过的观众一眼就看穿了剧本。
她不认识那个女生,但那个女生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她拿出手机,想跟沈吟说这件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算了。
那天晚上,文妗秋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谢清沅发来的消息。
“姐姐,你今天去面馆了?”
“嗯,去吃了碗面,你怎么知道?”
“我哥说的,他说你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外套。”
文妗秋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谢泽渊注意到她穿什么颜色的外套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回复看起来正常:“你哥观察力还挺强的。”
“他观察力一直很强,对了,他一个朋友还说你了!”
文妗秋的手指顿住了。
“说什么了?”
“他朋友说你长得还可以,但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文妗秋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不是省油的灯。
这句话可以从很多角度理解。
可以是一种夸奖,夸她聪明、不简单;也可以是一种警惕,提醒谢泽渊要小心她。
但不管是哪种理解,都印证了她今天下午的那个感觉。
她被看穿了。
至少,被那个人看穿了。
“你哥的朋友是谁啊?”她问。
“沈期月姐姐,她是我哥以前的……怎么说呢,算是老大吧?反正我哥挺听她话的。”
文妗秋的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
沈期月。
这个名字她听过。
陈柯说过,安之转走之后,老大成了沈期月和刘苏怀,后来沈期月上大学,位置才给了谢泽渊。
原来今天下午那个女生就是沈期月。
怪不得气场那么强。
“你哥跟她关系很好?”文妗秋问,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嗯,烟烟姐姐、安之姐姐、刘老大,她们几个关系都特别好!不过我哥说沈期月姐姐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很闹腾的,后来才变得稳重,我也不知道,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这样了。”
文妗秋把这些信息存进脑子里。
“你哥还说我什么了?”她又问,发完又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像是很在意谢泽渊的看法,她想撤回,但谢清沅已经看到了。
“他就说了那一句,别的没说,不过他今天好像心情不错,还哼歌了。”
文妗秋看着“心情不错”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但弯到一半,她又想起了沈期月的表情和那句话。
“小心点,那个人不好惹。”
那个人,指的是谢泽渊。
沈期月让她小心谢泽渊,意思是谢泽渊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还是说,沈期月看出了什么,在提醒她不要玩火?
她把这个疑问压下去,又跟谢清沅聊了几句,说了晚安。
放下手机,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南城的秋天总是这样,白天还热着,一到晚上就凉下来,像是一天之内过了两个季节。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今天下午的画面。
谢泽渊跟沈期月面对面坐着,语气放松,表情柔和,和面对她时的懒散与防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能理解。
她是外人,沈期月是自己人。
她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从一个陌生人变成谢泽渊的“自己人”,这条路还很长,她得有耐心。
但她也有点好奇。
在谢泽渊眼里,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可疑的陌生人?
一个无聊的消遣?
还是一个……他愿意花时间去琢磨的人?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
国庆之后的一个月内,她要让谢泽渊主动跟她说话。
不是那种“你那碗面要坨了”的提醒,而是一次真正的、有内容的对话。
她要做到这件事。
一定。
又过了几天,文妗秋正在教室里做英语阅读,手机震了一下。
谢清沅发来一条语音。
她戴上耳机点开,谢清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小女生特有的撒娇语气:“姐姐,你周六能不能来面馆帮我补课啊?我下周要月考了,数学好多地方都不懂,我妈说你讲得比我哥好多了。”
文妗秋听完语音,想了想。
周六是休息日,她去面馆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而且谢清沅主动邀请她,这比她自己去要自然得多。
她回了一个“好”。
周六上午,文妗秋到面馆的时候,谢清沅已经坐在角落的桌子前了,面前摊着课本和练习册,手里拿着一支笔,一副认认真真准备学习的架势。
“姐姐!”看到她进来,谢清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站起来朝她挥手。
文妗秋笑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谢清沅今天穿了一件粉色卫衣,头发扎了两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
她的长相随了谢母,眉眼温柔,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透着一股怯生生但又想要靠近别人的矛盾气质。
“你哥呢?”文妗秋把书包放下,随口问了一句。
“在楼上,还没起呢,他周末都睡到很晚。”谢清沅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楼上的人听到。
文妗秋笑了笑,没再问,翻开谢清沅的数学练习册,开始看她的错题。
面馆的早上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谢母在后厨忙活,偶尔出来给客人端面,看到文妗秋来了,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又进去了。
文妗秋给谢清沅讲了一个多小时,把月考的考点过了一遍。
谢清沅听得很认真,虽然有些地方还是要讲两三遍才能懂,但她的态度很好,不会装懂,也不会不耐烦。
“懂了吗?”文妗秋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数轴。
“嗯……我再看看……”谢清沅盯着草稿纸看了十几秒,然后用力点头,“懂了!”
“那你做一遍我看看。”
谢清沅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在草稿纸上写解题过程。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文妗秋问。
“没事。”谢清沅摇摇头,继续写。
但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写出来的数字歪歪扭扭的,完全不像之前的样子。
文妗秋察觉到了不对:“清沅?你哪里不舒服?”
谢清沅咬着嘴唇,声音很小:“姐姐,我……肚子疼。”
她说着,把手按在小腹上,整个人缩了起来,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血色,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
文妗秋立刻站起来,绕到她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等一下,我去叫**。”
“不用叫我妈……”谢清沅拉住她的袖子,声音更小了,“姐姐,我可能是……那个来了。”
文妗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她看了看谢清沅的脸色,又看了看她的校服。
今天她穿的是浅色的裤子,还没看到什么痕迹,但她双手护着小腹的姿势,以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都说明她现在很难受。
“你带了吗?”文妗秋压低声音问。
谢清沅摇头,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不好意思:“我今天出门的时候还没来嘞……没想到突然就……”
文妗秋从自己的书包里翻了翻,她的备用前几天刚用完了,还没来得及补。
“你先上楼休息,我帮你弄。”她说。
谢清沅站起来,腿有点软,文妗秋扶着她走到楼梯口。
面馆的二楼是谢泽渊一家住的地方,她没上去过,但谢清沅知道路,自己扶着栏杆慢慢上去了。
文妗秋回到座位上,把桌上的课本和练习册收拾好。
她走到柜台前,谢母正在切葱,看到她过来,擦了擦手:“怎么了?”
“阿姨,清沅身体不太舒服,上楼休息了。”文妗秋说,语气自然,没有提到生理期的事。
谢母一听,放下刀就要上楼:“哪不舒服?严重不严重?”
“应该还好,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文妗秋拦住她,“阿姨,您先别上去,她可能不想被看到。”
她这话说得很含蓄,但谢母是过来人,瞬间就懂了。
“哦哦哦,那个啊,”谢母反应过来了,但紧接着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家里的用完了,我前天还说要去买,一忙就忘了。”
文妗秋刚想说她出去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谢泽渊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短袖和一条灰色的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看就是刚睡醒。
他走到楼梯口,揉了揉眼睛,看到文妗秋的时候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给清沅补课。”文妗秋说。
谢泽渊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头看向谢母:“妈,清沅怎么了?她刚才上楼的时候脸很白。”
“没事没事,就是那个来了。”谢母压低声音说。
谢泽渊“哦”了一声,转身要回楼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家里还有吗?”他问,声音不大。
“没了,忘了买了。”谢母说。
谢泽渊站在楼梯上,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回来,走到柜台前拿起电动车钥匙,推门出去了。
文妗秋目送他消失在巷口,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触动。
一个十七岁的男生,在听到妹妹需要卫生巾之后,二话不说就出去买了。
他没有推给妈妈,没有说“你自己去买”,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尴尬或不耐烦。
就这么自然的,像去帮她买一瓶水一样,出去了。
文妗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很小的角落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这孩子,从小就知道疼妹妹,”谢母笑着说,语气里有欣慰,也有一点心酸,“**……以前那个样子,他都是挡在清沅前面的,清沅胆子小,也是因为这个。”
文妗秋没接话,但她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没过多久,谢泽渊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但文妗秋知道那是什么。
他把袋子递给谢母,谢母接过去,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句“上去看看清沅吧”。
谢泽渊没上去,而是走到角落里那张桌子前坐下来,端起桌上不知道谁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
文妗秋回到谢清沅的座位前坐下,打开手机,给谢清沅发了一条消息。
“你哥帮你买了,让阿姨拿上去,你先休息,今天的课我们先停,你好了再跟我说。”
谢清沅很快回了一个“好的姐姐”,后面跟了一个哭脸和一个爱心。
文妗秋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整理谢清沅的错题本。
她打算把所有错题分类整理一下,下次来的时候可以直接针对薄弱点来讲。
她做得认真,没注意到谢泽渊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水杯,看似在放空,实际上在看她。
她在写字的时候,侧脸很好看。
她的字好看,做事也好看,那种好看不是长相上的,而是一种细致和耐心,是一种被好的家庭和好的教育滋养出来的从容。
他把水杯放下,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谢母去了楼上,柜台后面没人,他自己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的面汤还在滚着。
“吃面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问。
文妗秋抬起头,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她说话。
“啊?”
“我问你吃不吃面。”谢泽渊没看她,从柜台上拿了一个碗,开始往里面捞面。
文妗秋有点意外。这是谢泽渊第一次主动给她“提供服务”,之前都是她自己点,谢母给她做。
“吃吧。”她说,把错题本合上,“小份的就行。”
谢泽渊没回话,把面捞好,浇上汤,放上牛肉,端着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谢谢。”文妗秋说。
他“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座位。
文妗秋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忽然发现这碗面的牛肉比平时多了好多。
不是多一两块,是多了一倍。
她抬头看了一眼谢泽渊,他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又看了一眼碗里的牛肉。
不是错觉,是真的多了一倍。
她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个人。
嘴上说着“不认识”,对她也爱答不理的,但给她的面里多加了牛肉。
她不知道这是谢母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但她宁愿相信是他的。
文妗秋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
吃完之后,她把碗送到柜台,跟谢母说了一声“阿姨我先走了”,又朝谢泽渊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谢泽渊没抬头,但她走出去的时候,余光瞥见他点了点头。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到了。
走出面馆的时候,南城的阳光正好,照在巷子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一片温暖的光晕。文妗秋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收获比她预想的多得多。
她不仅看到了谢泽渊的另一面,还感觉到了他态度的微妙变化。
他今天跟她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你怎么在这”,一句是“我问你吃不吃面”。
虽然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但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懒散和防备了。
尤其是第二句,听起来甚至有一点……别扭的关心?
她不确定,但她愿意往这个方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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