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爷你有点碍事------------------------------------------，阴风怒号。，猫腰站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正****地清理着河道里的淤泥。，又沉又黏，还带着一股子陈年老窖般的腐臭味。，怕是连鞋底沾上一星半点儿都要寻死觅活。，甚至还觉得这活儿比他前几世当纤夫拉船要省力不少。，背后忽然平地起了一阵冷飕飕的旋风。，光闻那股子熟悉的气息，就知道是谁来了。，只是嘴里嘟囔了一句：“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阎君大人竟然有空来这视察民情？”，那身绣着暗金云纹的玄色长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冷声道：“沈念笙，看来这百世轮回确实没白混，干活的本事渐长。”，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他道：“熟能生巧嘛。阎君大人若是觉得不满意，大可指点一二。”，心里就没来由地窜起一簇火苗。，来到沈念笙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才师兄。，穿着粗布**，发髻松散，脸上还带着污渍，看起来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可晏知还知道在那些污渍底下，是一张能让人魂牵梦绕的脸庞，而且那双眼睛依旧清清亮亮的，此刻倒映着地府那阴沉沉的天空。
他讥讽道：“你以前不是最爱干净吗？如今倒是能忍受这些污秽之物。沈念笙，你的傲骨呢？都被你喂了狗不成？”
沈念笙叹了口气，把玄铁铲往地上一插，直起腰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腰，温声细语地开口：“小师弟，人总是要变通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傲骨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抵这河道的差事，你说是不是？”
晏知还讨厌极了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当年他抢自己仙位时是这般，后来堕入魔道是这般，如今落魄至此，竟然还是这般！
他指着沈念笙的鼻子骂道：“少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你以为你摆出这副姿态，我就会心软？你当初算计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沈念笙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他看着晏知还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角，心想这孩子脾气还是这么急躁。
他正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却发现晏知还这位置站得实在是不太巧妙。
沈念笙抬头看了看那天边透出的微弱阴火之光，又看了看挡在自己面前那尊黑脸大神。
沈念笙轻声说道：“阎君大人，您杵在这儿挡着光了，有点碍事。”
晏知还当场愣住。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了。
他堂堂地府之主，十方阎罗之一，掌管亿万生灵死后轮回的神祇，竟然被一个正在挖泥巴的阶下囚嫌弃……碍事？
晏知还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沈念笙指了指脚底下的泥坑，耐心地解释：“这执念淤泥里藏着冥毒，得瞧准了纹路挑开。您这往这一站，我啥也瞧不见。要不您挪个步？或者是……您想亲自下来帮个忙？”
晏知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觉得沈念笙就是故意的，在故意羞辱他，在故意挑衅他的威严。
晏知还怒极反笑：“好，很好。沈念笙，你可真是死皮赖脸到了极点。在这儿干这种**活计，你竟然还能干出优越感来了？”
沈念笙自嘲地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是是是，阎君大人若是骂够了，就请回吧，我这儿好早点干完。”
晏知还的怒火不仅没伤着对方，反而把自己憋屈得要命。
他狠狠甩了一下衣袖，冷哼道：“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说完，他化作一道黑光，瞬间消失在忘川河畔。
等到那股威压消散后，沈念笙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他再次弯下腰，想要继续干活，却发现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这忘川水极寒，他现在的凡魂根本承受不住。
沈念笙放下铁铲，悄悄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卷起裤腿，露出了那双已经冻得青紫的膝盖。
他伸出冻得通红的手，使劲***膝盖，以此来缓解那股麻木的疼痛。
“这地府的差事，还真不是人干的啊。”
沈念笙自言自语道。
他其实挺感激晏知还方才那一通乱骂的。
如果不被骂着，他怕自己会在这冰冷寂静的河滩上，被那种铺天盖地的孤独感给淹没了。
……
晏知还正大步流星地走在回廊里，周围的鬼差个个不敢抬头。
谁都能看出来，自家阎君这趟视察回来，心情糟透了。
晏知还一脚踹开判官办公的书房大门。
正在核对账目的判官吓得一激灵，笔尖在生死簿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判官欲哭无泪，心疼地看着那页账本，嘴上却还得堆起笑脸：“阎君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晏知还一**坐在主位上，拍着桌子吼道：“那沈念笙！他简直是不可理喻！”
判官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除了那位沈仙君，也没人敢惹您啊。
他表面上还得做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是，那罪仙沈念笙确实冥顽不灵，他干什么了？”
晏知还咬牙切齿地复述了一遍方才在河边的对话，重点描述了沈念笙说他碍事的那段。
判官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阎君大人，人家干活呢，您去添什么乱啊。
判官嘴上劝道：“阎君，您何必跟他计较？他现在不过是个残魂，等他受够了苦，自然就去投胎了。您这样天天盯着他，反倒叫他觉得您还惦记着他呢。”
晏知还猛地站起身来：“谁惦记他？我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判官连声应和：“是是是，您是想报仇。那要不……咱们再给他加点工作量？我看那奈何桥边也该清扫了。”
晏知还沉默了片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沈念笙在泥水里单薄的身影。
他突然有些烦躁地挥挥手：“罢了，随他去吧。要是他现在就魂飞魄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判官心中暗叹：您这哪是报仇啊，您这分明是给自己找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