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叫我姐姐的那个少年  |  作者:雨田青山  |  更新:2026-06-08
项目搭档------------------------------------------,陆念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脸上挂着一个她不太熟悉的笑容,那种笑容她见过,每次老板要宣布一个“好消息”之前,都是这个表情。而这个笑容出现在老周脸上,通常意味着有事情要发生。,赵敏坐在陆念旁边,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看到陆念进来,赵敏抬起头,用嘴型说了两个字:“有戏。”,拉开椅子坐下来。“人到齐了,”老周清了清嗓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开口,“今天叫大家来,是说一下新能源项目的最新进展。”,准备记录。“昨天我跟公司高层开了个会,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做了重新评估。”老周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念身上,“客户的预算比我们最初了解的要大两倍,而且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了,后面还有一系列的合作。所以公司决定,调集最好的资源,全力攻坚。”。这在她的预料之中。这种体量的项目,公司不可能不重视。“具体到执行层面,”老周顿了顿,嘴角的那个笑容扩大了一些,“我提议,并且公司已经批准了,这个项目由陆念和乔燃老师组成双核心小组,共同负责方案的策划和执行。陆念这边负责策略和内容,乔燃老师那边负责视觉和创意。强强联合,争取把这个项目做成行业标杆。”。,鼓起掌来:“哇,这个组合可以啊!”,有人笑着看陆念,有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手里握着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笔杆上慢慢收紧了。。。
每天都要一起工作。
在同一个项目上。
老周还在说什么,大概是关于分工、时间节点、资源调配之类的内容。陆念听着,点着头,做着笔记,一切都跟平常开会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想起了昨天下午在小会议室里的那四十分钟。他们聊方案的时候,确实很默契。那种默契不是刻意营造的,而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像两条河流在某个分叉口汇合,不需要任何解释就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去。
她不得不承认,在专业层面上,乔燃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搭档。他的思路清晰,执行力强,而且有一种罕见的、能把抽象的概念转化成具体视觉语言的能力。跟她之前合作过的那些设计师相比,他至少高出一个段位。
但问题是,她不想跟他走得太近。
不是因为他不优秀,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优秀了。优秀到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忍不住多想几次,忍不住在心里给他腾出一点位置。
而那个位置,一旦腾出来,就很难再收回去了。
“陆念?”老周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在。”
“你觉得呢?跟乔老师搭档有没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陆念看着老周期待的眼神,看着同事们八卦的目光,感受着这个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她说出那句“没问题”的氛围。
她可以说有问题。
她可以说自己跟这个人的工作风格不合,可以说自己更适合独立负责,可以说任何听起来合理的理由。
但那些理由都是假的。
而老周不是傻子。
“没问题,”她说,声音平稳得像静止的水面,“我会配合好乔老师的工作。”
老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今天下午乔老师会过来,你们俩碰一下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往外走。赵敏凑到陆念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双核心小组,啧啧啧,你们两个要朝夕相处了哦。”
“工作而已。”陆念面无表情地说。
“工作而已你脸红什么?”
陆念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是温的。
不,是热的。
“会议室空调温度太高了。”她说,加快了脚步。
赵敏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下午两点,乔燃准时出现在公司。
这一次他没有穿衬衫,换了一件黑色的亨利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比前几天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眉毛,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周更随意了一些,但也更好看了。
陆念注意到公司里好几个女同事的目光都追着他走了一路。
她告诉自己,这不关她的事。
老周把他们两个安排在了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里,说这是“项目作战室”,以后就是他们的专用工作区。桌上放着一台显示器、一沓白纸、几支马克笔,还有一个装着水果和零食的篮子。
“怎么样?待遇不错吧?”老周拍了拍乔燃的肩膀,笑呵呵地说。
乔燃礼貌地笑了笑:“周总太客气了。”
老周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念走到桌前,把带来的资料一一摆出来,竞品分析、用户画像、品牌手册、过去的提案记录,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她做事的风格就是这样,条理清晰,一丝不苟,不给任何意外留下空间。
乔燃没有急着看资料,而是先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大字:新能源项目·双核心。
他的字写得很好看,笔画有力又不失飘逸,像是练过书法的人。
“双核心,”他看着那三个字,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听起来挺厉害的。”
陆念已经坐下来,翻开了笔记本:“我们先明确一下分工。你负责视觉方向,我负责策略内容。两个板块之间的衔接点,需要每天对齐一次。时间节点方面,老周要求两周内出第一版完整方案,所以我们的节奏要……”
“陆念。”
她抬起头。
乔燃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表情里没有那种懒散的笑意,而是一种很认真的、近乎郑重的神情。
“你不必这么紧张,”他说,“我不会吃了你。”
陆念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我没有紧张,”她说,“我只是在工作。”
“你在工作的时候,每次说话都像在念稿子吗?”
陆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发现他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在念稿子。不是真的在念稿,而是她在用最正式的、最没有破绽的方式跟他沟通,好像只要把每一个字都包装成标准的职场用语,他们之间就真的只是纯粹的同事关系。
乔燃从桌沿上直起身,走到她对面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陆念,”他说,这次没有用任何称呼,“我们以后每天都要在一起工作至少六个小时。如果你一直这么紧张,你会累死的。不是被我累死的,是被你自己。”
陆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保证,”乔燃举起右手,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工作场合,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不会叫你姐姐,不会给你买蛋糕,除非你把蛋糕当午饭吃,那种情况除外。不会说任何多余的话。但是……”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把我当成一个需要防备的人。”乔燃说,“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合作方,一个做设计的,一个比你小几岁的……人。你不用在我面前端着,不用每句话都想三遍再说。你就做你自己,就像昨天下午我们讨论方案时那样,想到什么说什么。那样效率最高,你也最轻松。”
陆念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他认真的、没有一丝玩笑的眼睛,看着他在白板上写下的那几个好看的字,看着他放在桌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
她确实在端着,确实在防备,确实每句话都想三遍再说。不是因为他不值得信任,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怕自己太信任他。
信任这个东西,对她来说不是轻易能给的。一旦给了,就很难收回来。
但她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她在这个项目上至少要跟他合作两个月。如果她一直保持着这种绷紧的状态,别说两个月,两周她就得崩溃。
“好,”她最终说,声音轻了一些,放掉了那些刻意加进去的硬度,“我试试。”
乔燃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光,像云层后透出来的第一缕阳光。
但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欣喜,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框架图。
“那我们从这里开始,”他的声音恢复了工作的节奏,但语气比刚才自然了很多,不再是那种客气的疏离,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放松的状态,“策略和视觉的关系,我觉得不应该是前后顺序,而应该是交织的关系。你不能先把策略定死了再让我往上贴视觉,那样做出来的东西是两张皮。”
陆念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另一支马克笔,在他的框架图上加了两个箭头。
“你的意思是,策略和视觉要同步推进,互相修正?”
“对,”乔燃指了指她画的箭头,“就是这个意思。策略给视觉方向,视觉反馈给策略调整的空间。这样最后做出来的方案,是一个整体,而不是拼凑的。”
陆念想了想,在箭头上加了一个循环的标识:“那我们需要一个中间件,用来同步两边的最新进展。”
“比如一个共享文档,每天更新。”
“还有每天的站会,不用太长,十五分钟就够了。”
“同意。”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暂,陆念在意识到自己在笑的时候就收住了。但在收住之前的那一刹那,她看到乔燃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很好看的弧度。
她低下头,回到座位上,假装在整理资料,假装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笑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讨论方案的方向。
没有蛋糕,没有奶茶,没有“姐姐”,没有任何工作之外的闲话。他们就是一个策划和一个设计师,在白板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图,在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在文档里敲下了几千字的内容框架。
但那种默契,在不知不觉中蔓延开来,像藤蔓一样缠绕进每一个细节里。
陆念说到第三个策略方向的时候,发现乔燃已经在白板上画出了对应的视觉草图。她没有跟他说过这个方向的具体视觉需求,但他从她的描述里准确地捕捉到了所有的关键元素。
“你怎么知道我想用冷色调?”她问。
“因为你刚才说‘科技感’的时候,手比了一个向下的动作,”乔燃头都没抬,继续在白板上画着,“大多数人在说‘温暖’的时候手会往上或者往胸前收,说‘科技感’的时候手会往下压。你的身体语言告诉我的。”
陆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刚才比动作了吗?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这个人不仅会读口型,还会读身体语言。
她应该觉得被冒犯的。一个人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读取了这么多关于你的信息,按理说你应该感到不适。
但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看人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下午五点半,陆念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妈妈。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乔燃注意到她的动作,但没有问。他低下头,继续在白板上画画。
手机响了六声之后停了。三秒钟后,又响了。
陆念咬了咬嘴唇,拿起手机,站起来:“我接个电话。”
她走出会议室,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接通了电话。
“小念,你在忙吗?”
“嗯,在开会。”
“那我长话短说,”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像是在酝酿什么好消息,“你张阿姨又给你介绍了一个,这次条件比上次那个还好。36岁,海归,在投行工作,不对,这个是做私募的,比投行还厉害。有房有车,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家庭**特别好。我已经帮你约好了,周六下午三点,还是上次那家西餐厅。”
陆念闭上眼睛,指节在手机壳上慢慢收紧。
“妈,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给我介绍了。”
“你每次都说不让我介绍,那你倒是自己找一个啊!”母亲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那条裂缝彻底裂开了,露出下面的焦灼和委屈,“小念,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跟别人提起你,人家问我‘你女儿结婚了吗’,我有多难为情?我告诉你,隔壁你王阿姨的女儿比你还小两岁,人家孩子都两个了!两个!”
陆念没有说话。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六月的傍晚,天色暗得晚,现在还是大亮的,但远处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小念,妈不是要给你压力,”母亲的声音又软下来了,眼眶大概是红了,因为她的鼻音开始变重,“妈只是不放心你。你一个人在北京,生病了没人照顾,过节没人陪着,妈一想到这些,晚上就睡不着觉。你就当是可怜可怜妈,去见一面,好不好?就见一面,不合适就算了,妈不逼你。”
陆念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听过很多次这段话,几乎每次催婚电话的最后,母亲都会用这段话收尾。但每一次听到,她还是会有那种感觉,那种被爱和压力同时勒住脖子的感觉,喘不上气,又挣不脱。
“几点?”她最终说。
“啊?”
“周六下午几点?”
母亲愣了一秒,然后声音立刻亮了起来:“三点!还是三点!我把地址发你微信!小念,你答应了啊?你一定要去啊,别放人家鸽子。”
“我挂了。”
陆念挂了电话,站在走廊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通话时长。
两分十八秒。
每次都是这样。不到三分钟的电话,就能把她的整个周末毁掉。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掌心,微微的刺痛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陆念?”
她转过身。
乔燃站在会议室的门口,手里拿着马克笔,白板笔的墨水在他虎口处蹭了一道蓝色的痕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老周刚才打电话来,问我们今天的进度,”他说,语气跟刚才讨论方案时一样自然,“我说第一版框架已经搭好了,他说很好。”
陆念点了点头,走回会议室,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翻开笔记本,准备继续工作,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母亲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转。“隔壁你王阿姨的女儿比你还小两岁,人家孩子都两个了。”
她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把那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陆念。”
她睁开眼睛。
乔燃站在白板前面,背对着她,正在擦掉刚才画的草图。他的动作不快,一下一下,很均匀,像某种有节奏的仪式。
“我刚才说的框架,你觉得第一板块的信息层级要不要再调整一下?”他没有回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她今天天气怎么样。
陆念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
他没有问她刚才电话的事。
没有问她“你怎么了”,没有用那种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她,没有说任何“你还好吗”之类的话。他只是继续讨论工作,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擦白板,把自己背对着她,给了她一个不用控制表情的空间。
陆念低下头,嘴角动了动,声音恢复了平稳:“第一板块的信息密度有点高,我觉得可以把部分内容挪到第二板块去做铺垫。”
“好,”乔燃转过身来,白板已经擦干净了,他的表情跟之前一模一样,带着一点专注,一点投入,和恰到好处的认真,“那你帮我标一下,哪些挪过去。”
陆念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她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又拢过来了,淡淡的,像夏天傍晚的风。
她在白板上写了几行字,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
乔燃站在她旁边看着,没有说什么。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念放下笔,退后一步,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箭头,忽然觉得胸口的那个结松了一些。
不是因为她把工作做好了,而是因为她刚才在三分钟里经历了从崩溃边缘被拉回来的全过程,而把她拉回来的那个人,甚至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他只是让她继续工作。
继续正常地、像一个专业的职场人一样工作。
这在别人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在陆念看来,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温柔的对待方式。
因为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怜悯和同情。
她需要的是一个人站在她旁边,什么也不说,等她准备好了,继续往前走。
“今天差不多了,”陆念看了一眼手表,“你回去吧,我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一下发你。”
乔燃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原地,把马克笔的盖子一个一个地盖好,整整齐齐地摆在白板的笔托上。
“你周六有事吗?”他忽然问。
陆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陆念看了他一眼,想起刚才自己在走廊上说的那句“周六下午三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走廊离会议室不远,如果他的耳朵跟他眼睛一样灵敏,听到的可能性很大。
“有事。”她说。
乔燃没有追问,把最后一支马克笔放好,拿起自己的笔记本。
“那我先走了,”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别太为难自己。”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陆念坐在会议室里,对着空白的文档发了一分钟的呆。
然后她低下头,在会议纪要的最后一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那行字是:“今天合作愉快。”
删掉之后她换成了一行更正式的文字:“今日工作内容已同步,请查收。明日计划:完成第一板块策略初稿。”
发送。
她把电脑合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叫住了她:“陆组长,等一下,刚才有人送了这个过来。”
她递过来一个纸袋。
陆念接过纸袋,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杯热美式,不是早上那杯,是新的。杯套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写着:
“周六要是去相亲,别穿帆布鞋了。”
陆念看着这行字,又好气又好笑。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四个字:
“你偷听我?”
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走廊隔音不好,而且你声音不小。”
陆念咬了咬嘴唇,又打了一行字:
“那你还问我周六有没有事?”
“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要去。”
“确认了又怎样?”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不怎样。就是知道了。”
陆念盯着这七个字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
“就是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知道了然后呢?知道了也不打算做什么?
她发现自己有点期待后面的内容,但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拎着纸袋走出公司。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站在角落,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
杯套上的那行字在电梯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周六要是去相亲,别穿帆布鞋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说别穿帆布鞋。那穿什么?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陆念,你是不是疯了?你真的在考虑穿什么去相亲吗?你不是应该考虑怎么不去吗?
但她是会去的。
因为她答应了母亲。
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她累了,不想再吵了。见一面,敷衍一下,回来跟母亲说“不合适”,循环往复,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
她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六月的晚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天边的云层压得更低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了。
陆念站在写字楼门口,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了乔燃刚才说的那句话“别太为难自己。”
她不知道他是在什么语境下说这句话的。是看到了她在走廊上打电话的样子,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但她知道,这句话在她心里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坑。
那个坑不大,但很深。深到她想填都填不满。
陆念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
三分糖,不加奶,热的。
一切都刚刚好。
除了她自己。
她拎着咖啡走进暮色里,身后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座巨大的、永不熄灭的灯塔。
而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手里端着一杯别人买的咖啡,脑子里装着一个不该想的人。
她想,周六的相亲,她到底要不要去呢?
这个问题,她想了整整一路,没有想出答案。
但她的手机在她到家的时候震了一下。
乔燃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周六下午我没事。如果你需要的话。”
陆念站在玄关,鞋都没换,低头看着这条消息。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打出了三个字:
“不需要。”
发送。
但她的嘴角,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扬了起来。
她想,这个人真的是,她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
最后她放弃了,把手机放到一边,换了鞋,洗了手,开始做饭。
切菜的时候,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放下刀,擦干手,拿起来看。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有事随时call我,我的周六下午还是空着的。”
陆念盯着这条消息,切菜的案板上摆着半个洋葱,辛辣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熏得她眼睛有点酸。
但她知道,让眼睛酸的,不只是洋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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