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头的错误------------------------------------------。黑了。，手指还滴着水，盯着突然**的手机，脑子里同时闪过三个念头——，这段素材要是废了，论文附录里缺五分钟实景影像，答辩的时候陈教授绝对会把她的视频逐帧放大投在屏幕上，然后当着全系的面说：“沈溪同学，你这个反光可以解释一下吗？”，刚才手指入水的时候，虎口的位置好像热了一下。不是错觉。是那种被暖宝宝贴了一下的微烫，只持续了一两秒就消失了。但池水是凉的。凉得她脚趾都蜷起来了。——也是她此刻最想不通的——为什么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会让她觉得熟悉。“这地方好像在旅游攻略里见过”的那种熟悉。是更深的、身体层面的熟悉。像你走进一间从未去过的老房子，却知道楼梯转角第几级会响。她今天第一次站在天水池边，当池水没过脚踝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心跳慢了半拍，肩膀往下沉了一寸，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信号。，长按电源键强制重启。屏幕终于亮了。开机动画过后，相册里多了一段视频文件。她点开，快进到手指入水的位置。。。不是整池水都变——是她手指碰到水面的那一小片区域，在镜头里呈现出一种不属于自然水体的暗紫色。颜色从她指尖往四周扩散，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但扩散的速度极慢，慢到她在现场根本没注意到。，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光线的——别说话。”，定格。放大的画面里，紫色扩散的边缘处，水面上浮着一样东西。。，这一点没问题。但她的倒影旁边，还有一个轮廓。很淡，淡到像是手机镜头沾了一粒灰。但轮廓的位置在水面波纹的正中间——波纹会把倒影搅碎，那颗“灰”却纹丝不动。。
女人的脸。
沈溪把手机握在手里，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把视频存进了加密云盘，用的是一个她平时专门用来存论文数据的账号，密码是十六位随机字符。存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动作有点过度反应——一个民俗学研三的学生，在田野调查的第一天就把素材加密存档，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但她没有删。
下山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山路被灌木挤得很窄，石阶上的青苔滑得要命。林越泽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她一把。他拉人的方式很克制——不是拽手腕，是用手掌托一下她的手肘，托完立刻松开，像是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这个细节沈溪注意到了。她猜他大概是那种从小被教育“对女生要有分寸”的人，分寸到连帮人爬山都像在做实验——接触时间精确到秒，力度控制在最小必要值。
“你家里有人信这个吗？”林越泽在前面问。
“信什么？”
“池子。摸石得子。”
沈溪跨过一块松动的石板。“我奶奶可能会信。她每年正月不扫地，说会把财气扫出去。”
林越泽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去过天水池吗？”
“没听她说过。”
这是实话。沈念慈从来不提天水池。沈溪小时候翻过***抽屉，翻到过一个很旧的木盒子，锁得死死的。她问奶奶里面是什么，奶奶说“没什么”，然后把木盒子塞进了柜子最深处。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那个盒子。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坐在下山的石板路上，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她为什么选了天水池做论文题目？
陈教授给她列了六个备选选题，她一眼就挑中了这个。不是因为文献多——天水池的文献少得可怜，除了李廷春那篇文章和《江津县志》里的几行字，几乎找不到别的材料。陈教授还劝她换题，说“这个池子的资料撑不起一篇硕士论文”。但她没换。
因为她从小就经常做一个关于池子的梦。梦里她站在一方山崖上的水池边，水里有一个女人在看她。她醒过来，忘记了梦里的一切，只记得那个池水的温度。很凉。又很熟悉。
当她在陈教授的选题列表里看到“天水池”这三个字的时候，那个梦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她知道，她必须去那里。就像池子本身替她做了决定。
晚上回到旅馆，沈溪把视频导进电脑，逐帧播放。
手指入水。水面变色。紫色扩散。
——到**十七帧，那个轮廓出现了。
不是倒影。她能确定。因为同一帧画面里，她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被风吹出了波纹扭曲，而那个轮廓没有变形。它稳稳地停在波纹下面，像水面只是一层玻璃。
她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脑子里过了七八种解释——光线折射、镜头污渍、飞虫掠过画面、水底石头反光形成的视错觉。每一种她都见过。学了四年民俗学，做过无数次田野调查，每次都能把“灵异影像”还原成物理现象。唯独这次，每一个解释都差那么一点。光线折射解释不了轮廓的稳定性，镜头污渍解释不了紫色扩散的方向，飞虫掠过解释不了那张脸的侧面线条。
她把这一帧截图发给陈教授。微信上尽量把文字写得很平静：“陈老师，今天在天水池拍素材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光线异常，麻烦您帮我看一下是不是镜头问题。附件里是原图和放大图。”
十分钟后，陈教授回了一个字：“嗯。”
五分钟后，又发来一条：“你拍完之后手指有没有不舒服？”
沈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虎口的位置，有一小块淡红色的印子。不疼，不*，像被什么植物的叶子轻轻刮了一下。她以为是下山的时候蹭到的，没在意。
“没有。”她回。
陈教授立刻回了一条：“明天立刻回学校。这个选题不要做了。我给你换一个。”
沈溪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陈教授不是那种会一惊一乍的人。她带学生出了名的严格——严格到每个学生的论文初稿都要逐段批注，严格到答辩前会让所有人预演三遍，严格到从来不夸人。但她从来不会让学生换题。沈溪的师姐做过岷江上游的羌族释比仪式，在海拔四千米的山上住了两个月，陈教授只说过一句“注意安全”。师姐回来之后瘦了一圈，论文初稿被批注淹没，但陈教授从来没说过“不要做了”。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不要做了”的消息。
十一点半，沈溪洗漱完躺在床上刷手机。同学群里有人发了一串消息，她点进去，发现是自己下午随手发的一个视频片段——就几秒钟，是她手指入水前的那一段，纯景观画面，没有异常。她发到群里是因为群里有人问“你论文素材拍得怎么样了”，她就随手传了一个。
但有人注意到了后面的事。
一条消息出现在群里：“溪姐，你手指入水那一下，水是不是变色了？”
沈溪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光线问题吧。”
“不是。”对方秒回，“我逐帧看了。**十七帧，你水面上有个人脸。”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别吓我。截图呢截图呢？发出来看看。”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两秒后撤回。有人问“你撤回了啥”，那人回复“没什么，脏话”。
沈溪盯着屏幕上那句“**十七帧”看了很久。她发给陈教授的截图只标注了帧数——四十七。外人不可能知道这个数字，除非他也逐帧看了。
她点开那个人的头像，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账号：头像是空的，ID叫“江边看水的人”，朋友圈仅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她私聊他：“请问你是？”
消息发出后，对方秒回：“你拍到的是真的。”然后状态变成“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蹦出来的只有一行字。
“别再去那个池子了。”
沈溪立刻打字：“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帧数的？”发送。消息旁边出现一个灰色的圆圈，转了两圈——已读。没有回复。
她等了很久。凌晨十二点，她再次点开那个对话框。对方的头像已经变成灰色。点进主页。账号已注销。
只存在了不到半天。
凌晨三点，沈溪还没睡着。她关了灯，但手机屏幕隔一会儿就亮一下——同学群还在讨论那张截图。有个师兄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摸儿池灵验了，沈溪你要生儿子了。”
她没笑。她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江津天水池”，翻到第三页，点开一个十年前的地方论坛帖子。帖子里有几张天水池的老照片，池水干涸，石头**，没有任何异常。翻到第五页，一条跟帖吸引了她的注意。跟帖人没注册，用户名叫“池边的老赵”，头像是一块紫红色的石头。
只有一行字：“池子还在。水还清。它在等。”
跟帖时间是十一年前的今天。
沈溪盯着那个日期。十一年前。她十五岁。那年暑假，她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一个池子。不是天水池——她当时根本不知道天水池的存在。她只是在梦里站在一方山崖上的水池边，水里有一个女人在看她。女人穿着她没见过的衣服，嘴唇微动，像在说话。她醒过来，忘记了梦里的一切。只记得那个池水的温度。很凉。又很熟悉。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林越泽发的微信，就一行：“明早来趟文化馆。我在老库房找到点东西。”
下一条隔了大概十秒，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刚从某堆故纸里抬起头，手指还带着灰：“可能跟***有关。”
沈溪拿着手机，拇指停在屏幕上方。窗外，江津的夜雾越来越浓，远处隐约传来长江夜航船短促的汽笛声。
那个注销账号的人说：别再去那个池子了。
林越泽说：可能跟***有关。
她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旅馆的窗帘很薄，能透进来路灯的微光。右手虎口那个淡红色的印子，在微光里已经消退了，仿佛从来不存在过。
但她知道它存在过。就像那个重复了多年的梦——醒来可以忘，但它一直在。
凌晨的江津静得只剩江声。她没有回任何消息。但她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打开了地图，搜索“天水池”。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大头针，钉在石佛山顶。下面有一行小字：“明代遗址。常年不涸。”
还有一行更小的提示——“您有一条来自已注销账号的未读消息。内容无法显示。”
她想点开。手指悬在上面，停了很久。
屏幕自动锁屏。她没再解锁。但地图上的红色大头针还在屏幕上亮着，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