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史上最惨开除------------------------------------------。，为什么他一个二十一世纪五好青年，勤勤恳恳打工，老老实实纳税，最大的罪过也就是用公司打印**过三份简历——会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成为一个负债累累的、即将被开除的、连筑基丹都炼不成功的末流道士。“师兄，你醒了吗？”。李长安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假装还在睡。但这难不倒苏子墨——下一秒，一盆冰水从天而降，精准浇在他脸上。“醒了。”，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十八年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叫醒服务。清风观穷得连个像样的禁制都布置不起，苏子墨的剑却能穿透三寸厚的门板把洗脸水送进来，可见她天赋有多离谱。一个能把剑法练到这种地步的人，偏偏愿意待在清风观这种破地方，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师父叫你去大殿。”苏子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债主们又来了。”。“这次是哪家？全部。……全部？青云城十七家钱庄，外加三家丹药铺子，四间法宝行。”苏子墨顿了顿，“还有一个卖早点的王婆婆，说你在她那赊了半年豆浆油条，欠了二两碎银。”。。老人家在青云城外摆摊，豆浆磨得极细，油条炸得金黄酥脆。他有次路过，饿得前胸贴后背，又没钱，王婆婆主动递过来一碗豆浆两根油条，说“小道长先吃，钱改天再说”。后来他就……改了很多天。“我知道了。”
他穿好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推**门。苏子墨靠在廊柱上，怀里抱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见他出来，只淡淡扫了一眼。
“你眼角有眼屎。”
李长安面不改色地抬手擦了擦，“这叫修道之人的清浊之气，你不懂。”
“筑基三层的人没资格跟我谈修道。”
李长安没法反驳。
苏子墨今年十七，筑基九层，距离金丹只差一步。整个清风观，除了师父清风真人，就属她修为最高。而李长安，十八岁，筑基三层——还是上个月刚靠着师弟们众筹买来的丹药堆上去的。
“子墨，”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天才，为什么要留在清风观？”
苏子墨的脚步微微一顿。
“因为师父不让走。”
“就这？”
“不然呢。”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师父说时候未到，我就等着。”
李长安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苏子墨说的不是全部。去年太虚宗曾派人来过，点名要收苏子墨为内门弟子，承诺的资源够清风观所有人修炼十年。苏子墨当着那使者的面，一剑把拜帖劈成两半，然后说了句足以载入清风观史册的话——
“不去。”
只有一个词，连个理由都没给。
太虚宗的使者脸色铁青地走了。李长安后来问她为什么，她正在院子里练剑，头也没回：“麻烦。”
想到这里，李长安叹了口气。这个师妹，他永远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
清风观的大殿，其实就是一个稍大点的破屋子。
正中央供着三清像，像上的金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泥胎。香炉里的香是最便宜的那种，烧起来满屋子烟，呛得人眼睛疼。李长安进殿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到齐了。
师父清风真人坐在主位上，一张老脸愁得能拧出苦水。三师弟洛小北缩在角落里，假装在研究柱子上的裂缝。四师弟阿圆和五师弟阿方这对双胞胎齐刷刷低着头，像两只鹌鹑。
唯独大殿正中站着一群陌生人，个个穿金戴银，脸上写满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八个大字。
“来了。”
清风真人看见李长安，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咳了一声，冲那群债主拱了拱手：“诸位，这就是小徒李长安。你们有什么话，跟他说吧。”
一个胖商人率先开口：“李道长，你在我们四海钱庄借的八百灵石，说好三个月还，现在都过去一年了！连本带利一共三千二，今日若再不还……”
“等等。”李长安举手打断他，“我明明只借了八百，怎么变成三千二了？”
胖商人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写着，月息三分，利滚利，逾期加罚。您自己签的名按的手印，要不要再看看？”
李长安接过借据一看，还真是自己的笔迹。他想起来了，那天他刚炼废了一炉丹，心情郁闷，被这胖商人拉着喝了顿酒，迷迷糊糊就签了。当时他想的是，反正下一炉丹肯定能成——结果下一炉也废了。
“李道长，”另一个瘦高个挤上来，“你在我们天工坊赊的三件法器，说好用丹药抵账，丹药呢？”
“丹药……”李长安尬笑，“还在炼。”
“那就是没有。”瘦高个面色一沉，“那三件法器价值一千二百灵石，今日若拿不出来……”
“还有我的豆浆油条！”
人群中钻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正是王婆婆。她拄着根拐杖，颤巍巍指着李长安：“小道士，婆婆信你，让你赊了半年账，你就这么对待婆婆？”
满殿的讨债声中，李长安看着王婆婆花白的头发，想起那碗热豆浆的滋味，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诸位。”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李长安认这笔账。”
殿内安静了一瞬。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现在确实没钱。”
人群顿时炸了。
“没钱你说什么！”
“清风观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堂堂修道之人，连信用都不讲了吗！”
清风真人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来，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转过身，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李长安。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长安啊。”清风真人缓缓开口，“为师……为师对不住你。”
李长安心里警铃大作。
“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风真人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展开来，郑重宣读：“清风观第七代弟子李长安，入门十八年，修为低微，欠债无数，严重影响本观声誉。经本观全体成员研究决定——”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抖。
“即日起，将李长安逐出清风观。从此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长安愣住了。他看了看师父，师父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他看向三师弟洛小北，洛小北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他看向双胞胎，双胞胎快把脑袋缩进领口里了。
最后他看向苏子墨。
苏子墨靠在殿门口，抱着她的黑剑，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子墨，”李长安声音有些涩，“你也……同意了？”
苏子墨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下头。
“嗯。”
李长安觉得自己心口中了一剑。
“为什么？”
苏子墨想了想，认真回答：“你走了，欠的灵石就跟你没关系了。债主们就不能拿这个理由来找麻烦。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们打出去。”
李长安：“……”
“而且，”苏子墨补了一刀，“师父说了，你走了以后，清风观的开销能省一半。”
李长安的心口又被补了一剑。
“还有，”三师弟洛小北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师兄，你上月炼的那炉丹炸了以后，把我的屋子炸塌了，我到现在还住柴房里……”
“师兄，”双胞胎异口同声，“你上次借我们的灵石，说月底还……”
李长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这十八年来，不仅毫无建树，还把身边所有人都坑了个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豪言壮语来挽回尊严，但看着王婆婆失望的眼神，又觉得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我知道了。”
他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走。”
债主们见他肯走，也就不再吵闹，纷纷散开让出一条路。李长安一步步走向殿门，经过王婆婆身边时，停了一下。
“婆婆，欠您的豆浆钱，我会还的。”
王婆婆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臂：“婆婆不缺那二两银子。婆婆就是想让你长点记性，修道之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长安想了想：“……道心？”
“是诚信！”王婆婆一拐杖敲在他腿上，“连豆浆钱都赖账，还修什么道！”
李长安被敲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驳。
走到殿门口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师父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洛小北和双胞胎都低着头。苏子墨依然靠在廊柱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子墨。”
“嗯。”
“好好保护师父和师弟们。”
苏子墨没回答，只是把怀里的剑抱得更紧了一些。
李长安笑了笑，转身大步走**阶。
清风观的破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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