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身都在疼------------------------------------------。。左手断了，肋骨裂了，嘴里全是血。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她想回一句“别报警”，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那只手在发抖。，还有血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什么东西烧焦了。“刘总，这大半夜的，您私闯民宅，不太合适吧。”。她的丈夫。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开”。听到肖宇说“这是我家，我可以报警”。然后刘琛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硌得慌——“叫**来，你看看谁先进去。”。她靠在那个人胸口，心跳很快，很重。她突然睁开了眼。，像蒙了一层灰。但她认出了那张脸。刘琛。予安集团的第二大股东。她在董事会上跟他吵了三年。上次开会他摔了文件夹，她摔了杯子。两个人隔着会议桌对视，谁都没让。。嘴唇动了动。他低下头。“谁签字都没用。”。然后她的手松了，眼睛闭上了。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那份签了字的股权转让协议就躺在卧室地板上。54%的股份。她名下所有的。旁边还有一份病历，诊断栏写着“焦虑状态”。病历旁边放着一杯温水，是肖宇倒的。他脚上穿着陈予安给他买的那双深蓝色拖鞋。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已经等了四分钟。四分钟里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陈予安，没人接。第二个打给韩倩，让她查一个叫林梦瑶的女人——肖宇的**。第三个打给刘琛，也没人接。
电梯门开了。
她看到刘琛大衣上全是血。怀里抱着一个人，头发遮住了整张脸，露出来的部分全是红色的。墨绿色的睡裙皱成一团，卷到腰上，露出来的腿上全是青紫色的瘀斑——有些已经发黄了，不是今天打的。
她愣住。转身拉开车门，拉了两下才拉开，手在抖。
刘琛把陈予安放进去，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李静怡扯过毯子把她裹住。毯子角塞了几次没塞进去。
“去医院。我表妹在那。”
“你呢？”
刘琛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电梯门正缓缓关上，里面站着肖宇。隔着那扇正在合拢的门，他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得意，是笃定——笃定自己不会有事，笃定这个女人翻不了身。
李静怡从后视镜里看到，刘琛站在原地没动，大衣上的血在路灯下发黑。
她踩了油门。
奔驰冲上高架的时候，她的脑子才开始转。
刘琛怎么会在这？他是陈予安的死对头，上次开会还摔了文件夹。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方向盘在手里滑了一下，车晃了晃，她又握紧了。
“安姐。”她叫了一声。后座没有回应。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陈予安闭着眼睛，脸上的血干了，凝成一条一条的黑红色痕迹。毯子滑下来一半，露出她的右手——那只手指腹上有茧，指甲剪得很短。那是她以前做销售的时候留下的。陈予安跟她说过，那时候一天要见七八个客户，握手握到手肿，指甲长了不方便，所以一直剪得很短。
后来她当了董事长，再也不用一天见七八个客户了。但这个习惯没改。
李静怡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陈予安。
那时候予安集团刚成立，办公室在城南一个老旧写字楼的十三层。电梯经常坏，空调也不灵。她去面试，推开门，看见陈予安一个人蹲在走廊里拆快递箱子，满地泡沫塑料。她穿一件白T恤，牛仔裤上沾了灰，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看人的时候，像在称你的斤两。
李静怡当时就想，这个女人不简单。后来她才知道，陈予安从龙城那个小地方一路爬上来。做过化妆品销售，跑过保险，在房产中介干过，在金融公司卖过理财产品。不是名牌大学毕业，没有什么家世**，就是靠一张嘴和两条腿，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但现在，这个女人躺在后座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李静怡握紧方向盘，踩了一脚油门。引擎轰了一声，车速从八十提到一百一。
奔驰拐进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通道。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已经站在门口了。苏晚晴，刘琛的表妹，创伤科副主任。三十岁不到就做到副主任，不是靠关系，是手稳。
她看到陈予安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现在才送过来？”
“她老公不让。”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那种眼神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奈。她招呼护士把陈予安抬上推车。推车滚轮碾过走廊的地砖，咔咔咔咔。陈予安躺在上面，身体随着推车的晃动微微颠簸。经过一盏日光灯的时候，她的眉毛皱了皱，像是感觉到了光，又松开了。
抢救室的灯亮了。红色的，刺眼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李静怡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腿有点软。她掏出手机，看见刘琛发了条消息过来，只有一句话：“林梦瑶跑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很重。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抢救室的灯灭了。三十五分钟。
苏晚晴走出来，摘了口罩。
“两根肋骨骨裂，轻微脑震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加起来二十多处。有几处是旧伤，至少一个月以上的。”她顿了顿，“她被打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静怡闭上眼睛。
“还有，”苏晚晴的声音低下来，“她严重营养不良。不是没东西吃，是吃不下。胃镜做了，没毛病，但胃是空的。”
李静怡没说话。
“她能醒吗？”
“能。但她需要休息。”苏晚晴看着她，“你是她什么人？”
“助理。也是朋友。”
“那你进去吧。她刚才醒了一下，一直在叫你。”
李静怡推开抢救室的门。
陈予安躺在病床上，脸上缠着纱布，左手臂打着石膏，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被子很薄，能看出她身体的轮廓——太瘦了。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白得像纸。
李静怡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茧。
“安姐。”她叫她。
陈予安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这一次眼神没那么浑浊了。她看了李静怡几秒，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
“董事会……今天几号？”
李静怡愣了一下。“十四号。”
陈予安的眼睛转了一下，像是在算什么。
“通知律师。离婚。”
“已经在准备了。”
陈予安点了点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李静怡以为她睡着了，正要松手。陈予安突然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力气不大，但很坚决，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那份协议，”她说，“拿到了吗？”
李静怡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份股权转让协议，54%的股份，她名下所有的，签了字，就差一个公证。
“拿到了。我拍了照，原件在我这。”
陈予安又点了点头。
“刘琛呢？”她问。
李静怡犹豫了一下。“他在处理一些事情。”
陈予安沉默了几秒。她的呼吸变得很轻。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肖宇的事。刘琛早就知道。”
李静怡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予安没有再说话。呼吸变得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但李静怡看到她的眼角有泪。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来，流进纱布里。
李静怡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一直坐到天亮。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女人冲进来。穿着一件貂皮大衣，里面是黑色亮片裙，头发乱糟糟的，妆没化，口红蹭掉了一半。
韩倩。陈予安的闺蜜。家里做建材生意的，从小见惯了乱七八糟的事。她看到陈予安的样子，眼眶红了，但没哭。
“林梦瑶找到了。机场西边的一个快捷酒店，306房。人不在，跑了。前台说她半夜退的房，走得很急，连押金都没要。”
李静怡站起来。“房间里有什么？”
“一个U盘。前台捡到的，说是一个女人留给她的，让她交给一个叫李静怡的人。”
韩倩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黑色的U盘。挂绳断了，只剩半截绳子头。
李静怡接过来。
“里面是什么？”
“我没看。那个女人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静怡攥着那个U盘，指节发白。
韩倩凑过来，压低声音：“还有一个事。林梦瑶住的酒店，登记用的是假***。前台说她那张卡刷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半夜**，天不亮就走。那个房间的窗户对着机场高速，能从上面看到收费站。”
李静怡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是盯梢。
她在看什么？或者说，她在等谁？
李静怡看了一眼手里的U盘，又看了一眼陈予安。如果林梦瑶说的是真的，那安姐被打之前，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从灰白变成淡蓝。护士站有人**，两个护士一个往里走一个往外走，擦肩的时候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