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归神之门  |  作者:Senyanm  |  更新:2026-06-08
旧碗------------------------------------------,边缘缺了大半。,指尖停在碗底那个名字上。,不是写的。刻痕很深,像有人用刀尖一笔一笔剜进瓷胎里。泥水渗在笔画间,把“沈临渊”三个字染成暗红色。,槐树叶沙沙作响。,手里还拿着样本管,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你小时候来过这里?”。“没有印象。那就是来过。”。:“你这种人说没有印象,通常不是没发生,而是记忆被处理过。你的人生履历像被狗啃过,缺口还特别整齐。谢谢。”沈临渊站起身,“你这个比喻很有医学温度。”,看到碗底的名字后,脚步停了一下。。。
“你知道这东西?”
陆青岚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一点,但不完整。”
“又是权限问题?”
“是。”
“你们管理局是不是把‘权限不足’当成企业文化?”
季闻在旁边轻咳一声:“准确来说,是安全**。”
沈临渊看向他。
季闻认真改口:“好吧,有时候也像企业文化。”
陆青岚蹲下,戴上手套,将碎碗小心取出。碗底除了名字,还有一圈极浅的纹路。被泥水和香灰覆盖时看不清,此刻擦掉表层污迹,纹路逐渐露出来。
那是一圈很细的门符。
每一道门里,都刻着一只闭合的眼。
沈临渊数了数。
十三道。
他掌心的契约印又开始发热。
热意不强,却很深,像有根细**在骨缝里。
陆青岚低声道:“十三门。”
沈临渊看向她:“解释。”
陆青岚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周围。
后续小队正在封锁三号楼,居民被引导到小区外做“燃气检查”。早餐店的油条已经炸好,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和地上的泥土味混在一起,荒诞得像在坟头办早市。
陆青岚说:“回分部。”
沈临渊没动。
“就在这说。”
“这里不安全。”
“我刚在五楼捅了一条鱼,又在树下挖出刻着我名字的碗。对我来说,今天早上已经没有特别安全的地方了。”
季闻默默点头:“从统计学角度看,他说得有道理。”
陆青岚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最终还是压低声音。
“十三门是归神会早期仪式里的概念。按照他们的说法,神话深层与现实之间有十二道正门,每一道对应一种神话权柄。战争、死亡、疫病、灾厄、丰收、海洋、太阳、月亮……不同体系里叫法不同,但本质类似。”
沈临渊问:“第十三道呢?”
陆青岚看着他。
“第十三道不是门。”
风吹过槐树,叶影在她脸上晃动。
“是钥。”
沈临渊沉默了一下。
这个答案不算意外。
可真的听见时,还是让人很不舒服。就像你本来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差,后来发现自己是别人项目计划书里的核心资产,甚至还被加粗标红。
季闻蹲在地上,仔细看那只碗。
“这东西不是单纯祭器。它更像一个定位锚。”
“定位谁?”
季闻抬头看他:“你。”
陆青岚补充道:“或者说,小时候的你。”
沈临渊低头看向白瓷碗。
他脑海中闪过曾前的记忆。
大雨。
翻倒的汽车。
撑黑伞的人。
半开的门。
还有那杆比十二岁的他还高的长枪。
记忆很短,像从一整本书里撕下来的一角。偏偏这一角烧不掉,也拼不回去。
季闻把碗装进封存盒。
“这只碗至少埋了十年以上,可能更久。有人很早就知道你会回到这里。”
“或者说,”陆青岚声音很低,“有人安排你回到这里。”
沈临渊看向三号楼。
502窗户已经被封锁胶带贴住,玻璃上还残留着黑泥痕迹。再往上,六楼阳台晾着一件儿童雨衣,袖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一只小手。
“周桂兰小时候见过门符。”他说,“这小区不是临时祭点。”
“嗯。”
“那就查这片地以前是什么。”
陆青岚立刻看向季闻。
季闻已经拿出平板,手指飞快划动。
“槐安里,建成于二十一年前。再往前是老厂区宿舍,隶属江州第三机械厂。再往前……”他停了停,“资料缺失。”
沈临渊听到这四个字,表情毫无波动。
“熟悉的配方。”
季闻继续往下查,眉头逐渐皱紧。
“不过有一条旧新闻。二十六年前,第三机械厂发生火灾,官方记录是电路老化。死了七个人。”
七。
这个数字再次出现。
陆青岚问:“死者名单呢?”
季闻划了几下屏幕。
“查不到完整名单,只剩一条模糊记录。七名死者中,有一名外来技术顾问,身份未知。”
沈临渊问:“事故地点?”
季闻抬头,看向脚下这棵槐树。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里。”
槐树叶忽然停住。
没有风了。
整座小区像被谁按下静音键,早餐店的油锅声、居民说话声、远处车流声,一瞬间全部变得很远。
沈临渊握住长匣。
陆青岚也抬起手,示意所有人警戒。
树根下,那只被挖开的土坑里,慢慢渗出黑色水迹。
水迹不是往下流。
而是往上浮。
一点,一点,汇成一个小小的碗形凹面。
叮。
清脆的敲碗声从地下响起。
季闻脸色一变:“它还没断。”
沈临渊打开长匣,镇渊枪迅速拼合。
“你刚才不是说那条鱼是主菜?”
“我说可能。”
“下次你这种科研人员说话能不能少留后路?”
“不能,留后路是科研伦理。”
叮。
第二声。
槐树树皮裂开一条缝。
裂缝里不是木质纹理,而是一层暗红色的肉膜。肉膜微微起伏,像树干内部藏着某种正在呼吸的东西。
后续小队的人立刻抬枪。
陆青岚喊道:“不要开火!”
但已经晚了。
一名年轻武装员看到肉膜张开,本能扣动扳机。
电磁弹击中树干。
符文光芒炸开。
下一秒,整棵槐树猛**动。
树根破土而出,像一条条粗大的手臂,朝周围扫去。那名武装员被树根抽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单元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临渊已经冲了出去。
他没有去砍树干。
树根太多,主干未必是核心。刚才敲碗声来自地下,那只旧碗才是连接点。
树根横扫而来。
沈临渊右脚踏住泥坑边缘,身体侧转,树根擦着他的胸前掠过,带起一阵潮湿腥风。枪尖顺势下刺,钉入树根与地面连接处。
不是为了斩断。
而是为了固定。
他双手压枪,借枪杆作为支点,整个人翻过树根。落地瞬间,他左手松开,右手拖枪向后划出一道弧线。
枪刃切开第二条树根外皮,里面涌出黑色泥水。
泥水落地后凝成一张张小脸。
那些脸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都张着嘴,发出细碎的声音。
“开席……”
“开席……”
“开席……”
季闻后退半步,脸色发青。
“这是集体残念。”
陆青岚一边拖出受伤队员,一边问:“能封吗?”
“能,但要时间。”
“多久?”
“三分钟。”
陆青岚看向眼前疯狂扭动的槐树。
三分钟在这种时候,比三年还长。
沈临渊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我拖住。”
他一枪挑起地上的旧碗碎片,枪尖带着碎片飞向季闻。
季闻慌忙接住封存盒。
“别弄碎!这东西很关键!”
“你可以先谢谢我。”
“谢谢!但下次能不能别用投标枪的方式递文物?”
“看心情。”
树根再次抽来。
沈临渊横枪格挡。
砰!
巨力压下,他脚下泥地被踩出半寸深的坑。树根力量很重,且没有明显关节。对付人形怪物时,他可以攻击脊椎、咽喉、腕骨,但树这东西很不讲武德。
它没有脖子。
这让长**很不满意。
沈临渊顺着树根力量后撤半步,没有硬顶。他右手前推,左手拉枪尾,枪尖贴着树根表面滑出,一路切开黑色肉膜。
树根吃痛般缩回。
同一时间,三条更细的根须从地下钻出,缠向他的脚踝。
沈临渊跃起,膝盖抬高,避开第一条。第二条根须缠住枪杆,他没有抽回,反而顺势让它拉近。
人和树根距离缩短。
枪尾猛地向前撞出。
砰!
枪尾砸在树皮裂缝上。
肉膜凹陷。
槐树发出一声低沉嘶鸣。
树冠上的叶子同时翻转。
每一片叶背,都浮现出一个小小门符。
陆青岚抬头,脸色一沉:“全部后撤!”
叶片簌簌落下。
像一场绿色的雨。
每片叶子落地后都化成一只黑色小手,沿着地面爬向周围人群。
季闻蹲在地上画封锁阵,头也不抬地骂了一句:“这树环保意识很差!”
沈临渊枪尖点地,身体旋转。
长枪在他手中画出一个完整圆弧,枪刃切开最前方一圈黑手。但黑手数量太多,后方还有普通居民。封锁线外有人已经发现异常,正探头往这边看。
再拖下去,事情会失控。
沈临渊忽然看向树干裂缝。
肉膜内侧,有一块白色东西。
像另一片瓷碗碎片。
上面也刻着字。
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沈临渊没有犹豫。
他向前冲去。
陆青岚看到他的动作,立刻明白他的目标。
“我掩护!”
她抬手连开三枪。
电磁弹没有打树干,而是打在沈临渊前进路线两侧。符文炸开,短暂清空地面黑手。
沈临渊踏入空隙。
树根从左右夹击。
他压低身体,枪尖向前,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左侧树根擦过他后背,外套被撕开一道长口;右侧树根砸在地面,碎石飞溅,其中一枚划破他的脸侧。
距离树干只剩两步。
肉膜突然张开。
里面伸出一只人手。
那只手干瘦、焦黑,像火灾中烧剩的尸臂。掌心里握着一双竹筷。
筷子敲向树干内侧的白瓷片。
叮。
第三声。
世界猛地一沉。
沈临渊眼前的槐安里小区消失了一瞬。
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厂区。
夜色。
大火。
工人宿舍。
有人在哭喊。
有人拍门。
有人隔着火焰摆下一张圆桌,桌边放着七副碗筷。
桌首位置空着。
一个撑黑伞的人站在火场外,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看不清脸。
但他手里抱着一杆长枪。
沈临渊瞳孔一缩。
又是那段过去。
不,这一次不是公路车祸。
是更早的地方。
槐安里。
第三机械厂。
他十二岁前,可能已经来过这里。
就在他失神的半秒,焦黑人手中的筷子再次抬起。
**声一旦落下,仪式可能完整开启。
沈临渊强行压下脑海画面。
他右手握枪,左手直接抓向那只焦黑手臂。
掌心接触到焦黑皮肉的瞬间,剧烈灼痛传来,像抓住一块烧红的铁。
他没有松。
五指收紧。
咔嚓。
焦黑手腕被他硬生生捏碎。
筷子掉落。
同一刻,他枪尖刺入树干裂缝,挑出那块白瓷片。
瓷片离开树干的瞬间,整棵槐树像被抽掉骨头,树根疯狂抽搐。
季闻大喊:“封锁阵好了!”
地面亮起冷白色纹路。
无数符线从四周收拢,缠住槐树根部。那些黑色小手被符光一照,纷纷化成烟。
陆青岚冲上前,将一枚银色钉子刺入树干。
“封!”
钉子没入肉膜。
槐树剧烈一震,随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树叶停止抖动。
肉膜缩回树皮。
树干裂缝慢慢合拢,只剩一道焦黑痕迹。
小区里的声音重新回来。
早餐店老板在远处喊:“豆浆好了!”
一切正常得像刚才只是集体做梦。
如果忽略地上断掉的树根、裂开的水泥、受伤的队员,以及沈临渊左手又添的新伤。
季闻瘫坐在地上,抱着封存盒喘气。
“我讨厌植物系异常。”
陆青岚把受伤队员交给医疗组,转头看向沈临渊。
“你怎么样?”
沈临渊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旧伤没好,新伤叠加。手掌边缘有焦黑痕迹,指节还在发抖。
他把那块新取出的瓷片递给陆青岚。
“先看这个。”
陆青岚接过。
瓷片上刻着一个名字。
不是沈临渊。
而是——
陆青岚。
空气突然安静。
季闻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名字后,脸色变得很精彩。
“好消息,至少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被安排。”
沈临渊看向陆青岚。
陆青岚盯着那块瓷片,神情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她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把瓷片捏碎。
沈临渊问:“你也来过这里?”
陆青岚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
片刻后,她才低声道:
“我父亲死在第三机械厂火灾里。”
季闻怔住。
沈临渊也没有说话。
陆青岚抬头看向那棵槐树,声音很轻,却压着某种锋利的东西。
“官方记录里,死者是七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母亲一直说,那晚火场里有第八个人。”
沈临渊看着她。
陆青岚继续道:
“一个孩子。”
槐树下的泥坑里,黑水已经干涸。
可泥土深处,仍有东西反射出一点微光。
沈临渊蹲下,用枪尖拨开泥层。
里面还有一片更小的瓷片。
瓷片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字--钥。
上午九点二十分,槐安里事件被压下。
对外通报依旧是燃气泄漏。
为了增加可信度,管理局甚至真找来燃气公司检查了一遍。燃气公司师傅拿着检测仪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最后一脸茫然地表示:确实没漏。
陆青岚回答得很稳:“隐患已排除。”
师傅看着碎裂的水泥地和断掉的树根,表情写满了职业怀疑。
他可能第一次意识到,燃气这个行业背锅范围比想象中广。
沈临渊坐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旁,左手缠着绷带,面前放着一碗豆腐脑。
咸的。
他还没来得及吃。
季闻坐在对面,正在疯狂敲平板。陆青岚站在不远处打电话,背影挺直,声音压得很低。
沈临渊看着她。
“她父亲的资料,你能查吗?”
季闻没有抬头:“理论上能。”
“实践呢?”
“权限不足。”
沈临渊端起豆腐脑。
“你们的企业文化又来了。”
季闻叹了口气。
“陆青岚的父亲叫陆明衡,曾是异常事务管理局外勤成员。二十六年前,他以普通技术顾问身份进入第三机械厂,参与一项地下异常调查。火灾发生后,他被列入殉职名单,但档案封存级别很高。”
沈临渊问:“你不是权限不足吗?”
季闻推了推眼镜:“我权限不足,但我记忆力很好。以前偷看过一眼。”
“你这个研究主管当得很刑。”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沈临渊没有笑。
他看向桌上的三片瓷片。
第一片刻着他的名字。
第二片刻着陆青岚的名字。
第三片只有一个“钥”字。
这说明第三机械厂火灾不只是归神会的旧祭点,还牵扯到他和陆青岚。
可问题是,二十六年前,他还没出生。
至少按照正常年龄算是这样。
如果那晚火场里真的有一个孩子,那孩子是谁?
又为什么会和十二岁车祸里的自己重叠?
季闻把瓷片扫描图放大。
“你看这里。”
沈临渊凑近。
瓷片边缘有一组极细的刻痕,像编号。
十三之一。
十三之二。
而写着“钥”的那片,是十三之零。
季闻声音低了些。
“不是十三道门。”
“是十三只碗。”
沈临渊放下勺子。
这豆腐脑突然不香了。
季闻继续道:“如果每只碗对应一个被选中的人,那么你和陆青岚都在名单里。还有十一只不知道在哪。”
沈临渊看向槐安里。
阳光已经出来,照在老楼斑驳的墙面上。居民陆续回家,有人抱怨检查太久,有人忙着买早饭,还有孩子背着书包从路边跑过。
普通生活重新覆盖了异常痕迹。
像往伤口上贴了一层创可贴。
能遮住。
但疼还在里面。
陆青岚打完电话走回来。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比之前冷了许多。
“总部要我们停止调查第三机械厂。”
季闻皱眉:“理由?”
“档案封存,等待上级接管。”
沈临渊问:“你信吗?”
陆青岚看着他。
“我不信。”
沈临渊点头:“那就查。”
“这是违规。”
“你刚才不是已经违规告诉我你父亲的事了吗?”
“那不一样。”
“区别在哪?”
陆青岚沉默一秒。
“刚才是情绪失控。”
沈临渊想了想。
“那你可以继续失控。”
季闻差点被咖啡呛到。
陆青岚盯着沈临渊。
如果眼神能报销医疗费,沈临渊现在已经财富自由。
但最后,她没有反驳。
她把一张旧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像素很差,边缘泛黄,是从封存档案里截出来的。**是二十六年前的第三机械厂。厂房前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工作服,眉眼和陆青岚有几分相似。
应该是陆明衡。
而照片角落里,还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是个撑黑伞的男人。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小孩。
小孩怀里抱着一只白瓷碗。
沈临渊盯着那孩子。
照片很糊,看不清脸。
但孩子右手掌心的位置,有一道暗金色印痕。
和他的契约印一模一样。
季闻声音发干。
“这照片……二十六年前拍的。”
陆青岚看向沈临渊。
沈临渊没有说话。
因为他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一声很轻的敲碗声。
叮。
不是来自现实。
而是来自他自己的掌心。
契约印微微发烫。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第零席,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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