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阴关渡魂，雨夜逢小满------------------------------------------，雨夜逢小满，山间那股飘忽狡黠的妖气流彻底散尽。，神色始终淡淡的，不见波澜。，算不得老牌阴差，手上没有累累渡魂履历，可天生心性沉冷，遇事不慌、不怯、不躁。方才狐仙拦路、暗布阴阳局试探新人，他没有硬借阴司威势压人，也不曾被妖言惑局，分寸进退稳稳拿捏，看似平和退让，实则寸步未让阴界规矩。，他真正接住了“阳间无常”这重身份。，归于掌心，内敛不张扬。他从不显凶、不露煞，可周身萦绕的那层淡淡阴息，自带生人不近、邪祟不侵的肃穆感——这是陈砚独有的样子，看着温和，实则掌律。，天地骤然变色。，小满临世。：小满地气乱，阴阳对半分。，鬼门微开，地阴上浮，所有滞留在阳间的枉死残魂、陈年怨煞，都会被节气之气勾起旧念，躁动难安。，恰逢此时。，三年悬梁枉死的陈氏怨魂，今夜最难渡。，抬步离山。他步履平稳，夜行荒野不疾不徐，眼底清醒通透。寻常新人阴差第一次单独渡魂，多半紧张慎惧，可他心里极明白：鬼比人苦，煞由怨生，能渡则渡，不必强拘。，却远超常人的通透城府。，无星无月。
不过片刻，漫天乌云压顶，狂风卷着湿冷地气扫过野地，第一记闷雷隐于云底，紧随其后，小满夜雨轰然落降。
雨极大，密如倾盆，砸在荒草野地噼啪作响。
可奇异的是，暴雨落至陈砚周身半尺，便无声分流。
他不借术法逞强，只是命格立身、阴律护体，自然而然风雨不沾、寒暑不侵。衣衫干净，身姿挺拔，在漆黑雨夜里静得像一尊守夜的阴司石像。
越靠近陈家老宅，空气越沉、越冷。
这座荒宅空置三年，院墙残破、庭生野草，门庭死寂荒凉，连周遭野鬼都不愿靠近盘踞。三年前，也是这样一场小满冷雨，陈氏被丈夫骗尽身家、折辱百般，走投无路之下，在西厢房悬梁自尽。
她死得太屈、太冤、太不甘。
怨气锁魂，恰逢阴阳错乱的小满节气，魂魄生生被钉死在这座宅院里，三年不得离阳、不得入阴、不得轮回。
夜雨冲刷老宅，将经年积灰、腐叶、旧泥尽数泡烂。
宅内沉淀三年的怨煞之气，被这场节气冷雨彻底唤醒，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门窗缝隙翻涌而出，混在雨雾里扭曲浮动，悲戾沉沉，压得整片荒郊死寂无声。
屋里的哭声，穿透滂沱雨幕，隐隐传出。
不凄厉、不害人，只是嘶哑、委屈、无尽悲凉，像一个人三年来日日夜夜的无声哽咽。
陈砚立在院门前，目光沉静落向破败宅院。
他能看透阴煞本质。
这只魂，无恶业、无杀生、无扰生灵，只是执念太重、委屈太深，困死原地自我煎熬。
对恶煞，当镇、当拘、当灭。
对枉魂，当劝、当解、当渡。
这是陈砚自始至终的渡魂准则。
他抬手，指尖轻触锈死的院门铁锁。
掌心阴印微光内敛，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一缕极淡的阴司法理悄然铺开。
“咔哒。”
经年锈蚀的铁锁寸寸崩裂，应声而断。
沉重腐朽的木门无人自开，向内缓缓推开，积年灰土伴着霉腐浊气被风雨一卷，扑面而来。院内积水成洼，残瓦断枝浮于水面，漆黑积水里隐隐倒映着房梁虚影，那是三年不散的自尽执念残影。
陈砚抬步踏入院中。
雨声轰鸣，可整座宅子死寂得诡异，仿佛万物都在屏息，静静盯着这位雨夜登门的阳间阴差。
西厢房，怨气最浓，悲意最深。
他走到房门前，没有粗暴推门强闯。
新人阴差最容易犯的错，便是仗律压魂、以煞欺灵。陈砚不做这般浅薄事。
他取出地府引渡冥香，指尖轻燃。
风雨狂啸，可那一点幽蓝火星稳如磐石，任凭雨打风吹，始终明亮不动。一缕细烟袅袅升起，不冲、不烈，温温和和钻入门缝，带着阴司安魂渡厄的清净气息。
屋内躁动的黑气瞬间一滞。
哭声，骤然停歇。
满宅悲戾之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按住。
陈砚立在门外，声音不高、不冷、不厉，却字字清正、句句守律，穿透漫天风雨，落进死寂厢房之中：
“陈氏。”
“三年小满，岁岁雨夜熬魂，你困于此地，够久了。”
“我是阳间无常陈砚，奉地府公文到此。今夜不镇煞、不收魂、不施阴刑，只为渡你过阴关，了结三年滞留因果。”
屋内久久无声。
数息之后，破败的厢房木门，缓缓向外敞开。
漆黑的房间里，雨雾沉沉，一道单薄白衣人影静立梁下。
她长发湿垂遮面，身形虚幻惨白，周身缠满层层叠叠的黑怨煞气，指尖飘着一缕永不消散的白绫残影。三年小满雨夜，年年重历惨死一刻，早已把她魂魄熬得濒临溃散。
她本可以闹、可以怨、可以祸乱一方宣泄苦痛。
可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站着，承载着无人知晓的冤屈，熬着无人心疼的长夜。
陈砚目光平和正视于她，没有阴差对亡魂的居高临下，只有秉公持律的沉稳与共情：
“你阳寿未尽，遭人负心、受尽苛辱，含冤自尽，是人世亏欠于你。”
“你滞留三年不曾为恶，心存善念、只守执念，阴司皆有记录。”
“阳间善恶有人漏判，阴司律法从不亏欠。害你之人，阳有天罚，阴有业报，自有轮回清算。”
白衣女鬼微微一颤，周身紧绷的黑气，悄然松动一丝。
三年，无数路人、术士、**先生来过此地，皆是驱煞、镇鬼、除怨，无人听她冤，无人懂她苦，无人告诉她一句——你的委屈，有人看见。
陈砚看着她，语气依旧沉静稳重：
“你困此荒宅，夜夜受雨煞蚀魂，耗魂损元，徒熬残生。”
“今日小满**开，阴阳交割，是你唯一最佳渡化时机。”
“随我过阴关，入地府听审。该申之冤，当堂申诉；该偿之果，阴律定夺。自此解脱轮回，再不受岁岁雨夜熬魂之苦。”
话音落，他抬手举起拘魂牌。
牌面暗纹流转幽幽黑光，不凶不霸，只铺展出一层温润肃穆的引渡光幕，稳稳罩住整间厢房，护住这缕残破枉魂，隔绝外界躁动的节气阴煞。
幽蓝冥香烟气丝丝缠绕白衣鬼影。
厚重的黑气层层褪去，被冥香净化、抚平、消散。
漆黑雨夜，荒宅孤魂，新晋无常。
三年郁结的执念，在今夜、此时、此人面前，终于有了松动解脱的契机。
阴关在前，大道将开，纠缠三载的阴阳因果，今夜终将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