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像杂草一样扎根------------------------------------------。，中间休息半个小时吃饭，其余时间基本都在站着。收银、补货、擦货架、拖地、清点临期食品、整理冰柜——每件事都不难，但连在一起做八个小时，到下班的时候脚底板像踩在针上。，四十五六岁，短发，说话干脆利落，不骂人但也不笑。，她扔给林辰一件工服和一张排班表，说：“今天你先跟着老员工学收银，明天开始单独站台。”，看着二十出头，但动作极快，扫码、装袋、收钱、找零，一气呵成。林辰在旁边看了半个小时，小陈让他试试。，林辰手忙脚乱地扫了两次码，机器报错，他又扫了一次，还是报错。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有人叹了口气。小陈从旁边伸手过来，在键盘上按了一个键，滴的一声，过了。“条码有时候扫不上，手动输后四位就行。”小陈说。。。把零钱找错了，把顾客要的香烟牌子拿错了，把冷藏柜里的酸奶放到了常温货架上。小陈跟在他后面收拾，没抱怨，但也没安慰。，林辰蹲在便利店后面的台阶上吃盒饭。，十块钱一份，从工资里扣。味道一般，米饭有点硬，菜偏咸，但他吃得干干净净。，中午点外卖，三十块钱以下的看不上，动不动就四五十。月底一看账单，光是吃饭就花了两千多，然后抱怨钱不够花。，一顿饭三十块钱是什么概念。，挣两百四。，挣一百二。
他赌一把，三秒钟，输五千。
蹲在台阶上，他把饭盒里的最后一粒米扒干净，合上盖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下午客人少的时候，他开始琢磨货架。
哪个牌子的饮料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临期食品放在哪个角落，口香糖和计生用品为什么放在收银台旁边——他以前从不在意这些，但现在他想弄明白。
不是因为他对零售业有多大兴趣。
是因为他站在这家便利店里，拿着十六块钱一小时的工资，他就想把这个小时的事做好。
这是前世的林辰永远不会有的念头。
前世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怎么赚快钱。
今天的他，脑子里也只有一件事：怎么把眼前这箱矿泉水码整齐。
下班前，周店长走过来，看了看他补的货，拿起一瓶矿泉水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小陈凑过来小声说：“她没骂你就说明还行。上次有个男的，干了三天被骂走了。”
林辰笑了笑。
回家的路上，他路过之前投过简历的那家超市，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有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生正在理货。
如果他当初选了这家，离家更近，时薪只少一块钱。
但他选了便利店。
不是一块钱的事。
他需要每天走路二十分钟上下班，路上会经过两个路口、一个菜市场、三棵老槐树。他需要这些具体的、稳定的、每天重复的风景，来一点点替换掉脑子里那些关于**的残影。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在想一个问题。
重生以来，他一直忙着“远离”——远离张浩、远离网贷、远离所有可能让他重蹈覆辙的东西。
但“远离”是不够的。
就像一个人戒了毒，光是躲着**没有用。他得重新学怎么吃饭、怎么睡觉、怎么和人说话、怎么在不用药的情况下撑过一天又一天。
他得重新学怎么活。
朴朴素素地活。
便利店的工作干了五天之后，林辰已经基本不再犯错了。
收银的速度快了不少，找零不再手忙脚乱，哪些货该补、哪些货该下架，心里也有了数。他甚至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半是早高峰，买面包和咖啡的人最多；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是午餐时段，便当和饭团卖得最快；下午三点以后，来买烟和饮料的基本都是附近工地的工人。
他把这些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不是给谁看的，就是记着。
下班以后，他不像其他员工那样急着走。他会多留十分钟，把当天的工作收尾再做一遍，把门口的垃圾捡干净，把拖把涮好挂回去。
周店长开始跟他说话了。
不多，就一两句。
“冰柜的货，按生产日期排，老的放外面。”
“好。”
“收银台下面的零钱盒，每天下班前清点一遍。”
“好。”
没有表扬，没有鼓励，就是正常的、平平常常的工作交接。
但林辰觉得踏实。
他不需要别人的表扬。他需要的是这种感觉——每天做该做的事，每天比昨天好一点点，每天睡前躺在床上，不会因为虚度了一天而感到心慌。
这种感觉，前世他从来没有过。
前世他每一天都是在“等”中度过的。
等开奖，等回本，等翻盘，等一笔钱从天而降把所有的窟窿填上。每一秒都在等，每一秒都在空耗，等到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现在他不想等了。
他只想做。
一个周六的下午，便利店来了一个让林辰意外的客人。
母亲。
她拎着菜市场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青菜和豆腐，推门进来的时候，林辰正在给一个客人结账。
母亲没说话，站在货架旁边假装看东西，眼睛却一直往收银台这边瞟。
等客人走了，她才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林辰的工服，抿着嘴笑了一下。
“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你有没有偷懒。”母亲把一袋东西放在收银台上，“给你带的，绿豆汤，冰镇的。**让我带的，说天太热，别中暑了。”
林辰看了一眼那袋东西，除了绿豆汤，还有两个苹果和一包他爱吃的饼干。
他抬头看母亲，母亲已经把目光移开了，在打量便利店的货架，嘴里念叨着：“你们这店东西还挺全，这个洗衣液比超市便宜吗？”
林辰没拆穿她。
他把绿豆汤拿出来放在一边，把那袋东西推到收银台下面，说：“妈，我四点下班，你先回去，我晚上回家喝。”
“行。”母亲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让你别太累，不想干了就回来。”
“知道了。”
母亲走后，小陈凑过来，一脸八卦：“**呀？对你挺好的。”
林辰没接话。
他把绿豆汤从收银台下面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冰的，甜的，绿豆煮得软烂。
他喝了三口，然后拧紧盖子，放回去，继续干活。
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
晚上回到家，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
林辰走过去，把烟灰缸倒了，洗了，放回来。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那根烟掐灭了。
“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现在做暑假工，一个月能挣三千多。我想把下学期的生活费自己挣出来，不用你和我妈给了。”
父亲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你存得住钱？”
“能。”
父亲没再问了，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过了一会儿说：“行，那你自己存着，别乱花。不够了再说。”
“好。”
林辰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把这几天的工资算了算。便利店是月结，要到下个月十五号才发，但他心里有一笔账——每天八小时，时薪十六，一天一百二十八，一周上六天休一天，一个月三千出头。
三千多块钱，够他下学期的生活费了。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重生的时候，这张卡里只有一百二十多块钱，是暑假前学校退的教材费。现在，余额还是那些。他还没开始挣钱，但他已经不怎么焦虑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在做正确的事，钱只是时间问题。
他开始记账。
这是他前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前世他花钱没有任何概念，工资到账先还最低还款，剩下的全充进**账户。赢了的钱不叫钱，叫“**”；输了的钱也不叫钱，叫“手气不好”。
钱在他手里，从来不是钱。
现在他要重新学。
他在备忘录里建了一个账本，每天记下每一笔花销。
今天：早饭没吃（省了），午饭店里的便当（十块），晚饭家里吃的（零），来回走路没坐车（零）。日支出：十块。
他把账本设了密码，不是怕人看，是怕自己哪天又开始无所谓了。
前世的教训告诉他：一个人对钱无所谓的时候，就是开始倒霉的时候。
八月中旬，天气最热的那几天，店里空调坏了。
周店长找了人来修，说要等配件，最快三天才能到。
那三天，便利店像个蒸笼，门开着也没什么风，空气又闷又黏。冷柜的压缩机嗡嗡地响，散出来的热气让收银台附近更热了。
林辰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工服后背印出一**汗渍。
他站在收银台后面，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不急不躁，该扫码扫码，该找零找零。有客人抱怨“你们店怎么这么热”，他就说一句“空调在修，不好意思”。
小陈请了两天假，说中暑了。
另一个兼职的小伙子也请了假。
店里只剩林辰和周店长两个人。
周店长把排班表改了，让林辰顶上小陈的班次。林辰也没多说什么，早上七点到店，晚上七点下班，十二个小时，中间休息一个小时。
第三天下午，配件到了，修空调的师傅折腾了两个小时，终于修好了。
冷气从出风口涌出来的那一刻，林辰站在风口下面，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凉了下来。
周店长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红茶。
“辛苦了。”
林辰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没事。”
周店长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月底你要是还想干，就跟我说。开学以后可以周末来，晚班也行。”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林辰说“留下”之类的话。
林辰点了点头：“好。”
他当然会留下。
不是因为喜欢这份工作。
是因为他需要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不是被朋友拉去**时的那种“需要”，不是被催收追债时的那种“需要”，而是踏踏实实地干活、被人认可、觉得自己有用。
这种感觉，前世他从未拥有过。
八月底，暑假快结束了。
一个月前，林辰还是一个刚从三十楼跳下来的赌鬼，浑身是债，满心是悔，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快没了。
一个月后，他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穿着洗得发白的工服，熟练地扫码、装袋、找零，跟熟客打招呼，处理退货，整理货架，关店前拖地、清点零钱盒、锁门。
他的手机里，备忘录存了三十七条笔记——账本、工作计划、高数重点、英语单词、戒赌日记。
他的***余额，从一百二十多块变成了一千三百多块。不多，但每一分都是他自己挣的。
他的通讯录里，少了一个叫张浩的名字，多了一个叫周店长的***。
他的微信里，没有新加的**群，没有所谓“稳赚”的好友消息。
他的窗外，蝉鸣声渐渐小了。
八月三十一号，暑假最后一天。
林辰下了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马路对面苏晚住的小区。
他没有上楼找她，只是站在楼下，发了一条微信。
“在吗？”
“在，咋了？”
“明天开学了，东西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就是还有几本书没买。”
“哪几本？我帮你问问学长学姐有没有旧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手写的书单，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林辰把书单存下来，回复：“好，我帮你找。”
“谢谢你呀，林辰学长。”
“不客气。”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亮着，窗帘后面有个模糊的影子，大概是在收拾东西。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叫“要守住的”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苏晚的四级真题。
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前世一件事。
那是他欠到六十多万、已经彻底没救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苏晚来找他，两个人坐在出租屋的床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晚忽然说：“林辰，你还记不记得大一那个暑假，我在快递柜前面找你借手机？”
“记得。”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挺好的，说话慢慢悠悠的，不急不躁。”
“是吗？”
“嗯。”苏晚低着头，“如果你一直是那个人就好了。”
后来她走了。
林辰把相册关掉，手机揣好，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路灯亮着，他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轰轰地响，客厅里父亲在看新闻，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林辰换了鞋，去厨房端菜，摆了桌子。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
“明天就开学了？”父亲夹了一筷子菜。
“嗯。”
“大二了，该考的证抓紧考，别像大一那样浑浑噩噩的。”
“好。”
“钱够不够？”母亲问。
“够，暑假挣的还没花完。”
母亲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你那个同学张浩，开学以后还跟你一个宿舍吧？”
林辰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在一个宿舍了，”他说，“我申请换宿舍了。”
母亲明显松了口气，嘴上却说：“换什么宿舍，人家也没得罪你。”
父亲把筷子搁下，看了林辰一眼：“换了好。”
三个人又继续吃饭。
电视里播着新闻，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轰轰响着，窗外的蝉叫了一整个夏天，终于快叫不动了。
林辰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站起来收拾。
“我来洗碗，你们歇着。”
母亲愣了一下，没拦。
父亲继续看电视，但嘴角动了一下。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林辰站在水池前，一个一个地把碗洗干净，擦干，摞好，放进消毒柜。
他擦干手，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窗外的夜空。
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了。
但他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看过的最好的天空。
他赌一把，三秒钟，输五千。
蹲在台阶上，他把饭盒里的最后一粒米扒干净，合上盖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下午客人少的时候，他开始琢磨货架。
哪个牌子的饮料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临期食品放在哪个角落，口香糖和计生用品为什么放在收银台旁边——他以前从不在意这些，但现在他想弄明白。
不是因为他对零售业有多大兴趣。
是因为他站在这家便利店里，拿着十六块钱一小时的工资，他就想把这个小时的事做好。
这是前世的林辰永远不会有的念头。
前世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怎么赚快钱。
今天的他，脑子里也只有一件事：怎么把眼前这箱矿泉水码整齐。
下班前，周店长走过来，看了看他补的货，拿起一瓶矿泉水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小陈凑过来小声说：“她没骂你就说明还行。上次有个男的，干了三天被骂走了。”
林辰笑了笑。
回家的路上，他路过之前投过简历的那家超市，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有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生正在理货。
如果他当初选了这家，离家更近，时薪只少一块钱。
但他选了便利店。
不是一块钱的事。
他需要每天走路二十分钟上下班，路上会经过两个路口、一个菜市场、三棵老槐树。他需要这些具体的、稳定的、每天重复的风景，来一点点替换掉脑子里那些关于**的残影。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在想一个问题。
重生以来，他一直忙着“远离”——远离张浩、远离网贷、远离所有可能让他重蹈覆辙的东西。
但“远离”是不够的。
就像一个人戒了毒，光是躲着**没有用。他得重新学怎么吃饭、怎么睡觉、怎么和人说话、怎么在不用药的情况下撑过一天又一天。
他得重新学怎么活。
朴朴素素地活。
便利店的工作干了五天之后，林辰已经基本不再犯错了。
收银的速度快了不少，找零不再手忙脚乱，哪些货该补、哪些货该下架，心里也有了数。他甚至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半是早高峰，买面包和咖啡的人最多；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是午餐时段，便当和饭团卖得最快；下午三点以后，来买烟和饮料的基本都是附近工地的工人。
他把这些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不是给谁看的，就是记着。
下班以后，他不像其他员工那样急着走。他会多留十分钟，把当天的工作收尾再做一遍，把门口的垃圾捡干净，把拖把涮好挂回去。
周店长开始跟他说话了。
不多，就一两句。
“冰柜的货，按生产日期排，老的放外面。”
“好。”
“收银台下面的零钱盒，每天下班前清点一遍。”
“好。”
没有表扬，没有鼓励，就是正常的、平平常常的工作交接。
但林辰觉得踏实。
他不需要别人的表扬。他需要的是这种感觉——每天做该做的事，每天比昨天好一点点，每天睡前躺在床上，不会因为虚度了一天而感到心慌。
这种感觉，前世他从来没有过。
前世他每一天都是在“等”中度过的。
等开奖，等回本，等翻盘，等一笔钱从天而降把所有的窟窿填上。每一秒都在等，每一秒都在空耗，等到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现在他不想等了。
他只想做。
一个周六的下午，便利店来了一个让林辰意外的客人。
母亲。
她拎着菜市场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青菜和豆腐，推门进来的时候，林辰正在给一个客人结账。
母亲没说话，站在货架旁边假装看东西，眼睛却一直往收银台这边瞟。
等客人走了，她才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林辰的工服，抿着嘴笑了一下。
“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你有没有偷懒。”母亲把一袋东西放在收银台上，“给你带的，绿豆汤，冰镇的。**让我带的，说天太热，别中暑了。”
林辰看了一眼那袋东西，除了绿豆汤，还有两个苹果和一包他爱吃的饼干。
他抬头看母亲，母亲已经把目光移开了，在打量便利店的货架，嘴里念叨着：“你们这店东西还挺全，这个洗衣液比超市便宜吗？”
林辰没拆穿她。
他把绿豆汤拿出来放在一边，把那袋东西推到收银台下面，说：“妈，我四点下班，你先回去，我晚上回家喝。”
“行。”母亲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让你别太累，不想干了就回来。”
“知道了。”
母亲走后，小陈凑过来，一脸八卦：“**呀？对你挺好的。”
林辰没接话。
他把绿豆汤从收银台下面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冰的，甜的，绿豆煮得软烂。
他喝了三口，然后拧紧盖子，放回去，继续干活。
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
晚上回到家，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
林辰走过去，把烟灰缸倒了，洗了，放回来。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那根烟掐灭了。
“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现在做暑假工，一个月能挣三千多。我想把下学期的生活费自己挣出来，不用你和我妈给了。”
父亲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你存得住钱？”
“能。”
父亲没再问了，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过了一会儿说：“行，那你自己存着，别乱花。不够了再说。”
“好。”
林辰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把这几天的工资算了算。便利店是月结，要到下个月十五号才发，但他心里有一笔账——每天八小时，时薪十六，一天一百二十八，一周上六天休一天，一个月三千出头。
三千多块钱，够他下学期的生活费了。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重生的时候，这张卡里只有一百二十多块钱，是暑假前学校退的教材费。现在，余额还是那些。他还没开始挣钱，但他已经不怎么焦虑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在做正确的事，钱只是时间问题。
他开始记账。
这是他前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前世他花钱没有任何概念，工资到账先还最低还款，剩下的全充进**账户。赢了的钱不叫钱，叫“**”；输了的钱也不叫钱，叫“手气不好”。
钱在他手里，从来不是钱。
现在他要重新学。
他在备忘录里建了一个账本，每天记下每一笔花销。
今天：早饭没吃（省了），午饭店里的便当（十块），晚饭家里吃的（零），来回走路没坐车（零）。日支出：十块。
他把账本设了密码，不是怕人看，是怕自己哪天又开始无所谓了。
前世的教训告诉他：一个人对钱无所谓的时候，就是开始倒霉的时候。
八月中旬，天气最热的那几天，店里空调坏了。
周店长找了人来修，说要等配件，最快三天才能到。
那三天，便利店像个蒸笼，门开着也没什么风，空气又闷又黏。冷柜的压缩机嗡嗡地响，散出来的热气让收银台附近更热了。
林辰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工服后背印出一**汗渍。
他站在收银台后面，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不急不躁，该扫码扫码，该找零找零。有客人抱怨“你们店怎么这么热”，他就说一句“空调在修，不好意思”。
小陈请了两天假，说中暑了。
另一个兼职的小伙子也请了假。
店里只剩林辰和周店长两个人。
周店长把排班表改了，让林辰顶上小陈的班次。林辰也没多说什么，早上七点到店，晚上七点下班，十二个小时，中间休息一个小时。
第三天下午，配件到了，修空调的师傅折腾了两个小时，终于修好了。
冷气从出风口涌出来的那一刻，林辰站在风口下面，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凉了下来。
周店长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红茶。
“辛苦了。”
林辰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没事。”
周店长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月底你要是还想干，就跟我说。开学以后可以周末来，晚班也行。”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林辰说“留下”之类的话。
林辰点了点头：“好。”
他当然会留下。
不是因为喜欢这份工作。
是因为他需要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不是被朋友拉去**时的那种“需要”，不是被催收追债时的那种“需要”，而是踏踏实实地干活、被人认可、觉得自己有用。
这种感觉，前世他从未拥有过。
八月底，暑假快结束了。
一个月前，林辰还是一个刚从三十楼跳下来的赌鬼，浑身是债，满心是悔，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快没了。
一个月后，他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穿着洗得发白的工服，熟练地扫码、装袋、找零，跟熟客打招呼，处理退货，整理货架，关店前拖地、清点零钱盒、锁门。
他的手机里，备忘录存了三十七条笔记——账本、工作计划、高数重点、英语单词、戒赌日记。
他的***余额，从一百二十多块变成了一千三百多块。不多，但每一分都是他自己挣的。
他的通讯录里，少了一个叫张浩的名字，多了一个叫周店长的***。
他的微信里，没有新加的**群，没有所谓“稳赚”的好友消息。
他的窗外，蝉鸣声渐渐小了。
八月三十一号，暑假最后一天。
林辰下了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马路对面苏晚住的小区。
他没有上楼找她，只是站在楼下，发了一条微信。
“在吗？”
“在，咋了？”
“明天开学了，东西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就是还有几本书没买。”
“哪几本？我帮你问问学长学姐有没有旧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手写的书单，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林辰把书单存下来，回复：“好，我帮你找。”
“谢谢你呀，林辰学长。”
“不客气。”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亮着，窗帘后面有个模糊的影子，大概是在收拾东西。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叫“要守住的”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苏晚的四级真题。
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前世一件事。
那是他欠到六十多万、已经彻底没救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苏晚来找他，两个人坐在出租屋的床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晚忽然说：“林辰，你还记不记得大一那个暑假，我在快递柜前面找你借手机？”
“记得。”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挺好的，说话慢慢悠悠的，不急不躁。”
“是吗？”
“嗯。”苏晚低着头，“如果你一直是那个人就好了。”
后来她走了。
林辰把相册关掉，手机揣好，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路灯亮着，他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轰轰地响，客厅里父亲在看新闻，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林辰换了鞋，去厨房端菜，摆了桌子。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
“明天就开学了？”父亲夹了一筷子菜。
“嗯。”
“大二了，该考的证抓紧考，别像大一那样浑浑噩噩的。”
“好。”
“钱够不够？”母亲问。
“够，暑假挣的还没花完。”
母亲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你那个同学张浩，开学以后还跟你一个宿舍吧？”
林辰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在一个宿舍了，”他说，“我申请换宿舍了。”
母亲明显松了口气，嘴上却说：“换什么宿舍，人家也没得罪你。”
父亲把筷子搁下，看了林辰一眼：“换了好。”
三个人又继续吃饭。
电视里播着新闻，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轰轰响着，窗外的蝉叫了一整个夏天，终于快叫不动了。
林辰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站起来收拾。
“我来洗碗，你们歇着。”
母亲愣了一下，没拦。
父亲继续看电视，但嘴角动了一下。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林辰站在水池前，一个一个地把碗洗干净，擦干，摞好，放进消毒柜。
他擦干手，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窗外的夜空。
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了。
但他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看过的最好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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