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弃徒------------------------------------------，没有要停的意思。，倒映着沿街铺面昏黄的灯光。雨水顺着屋檐倾泻，砸在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沾湿了林夜本就破烂的布鞋。他跪在“清源阁”门口的台阶下，膝盖浸在积水里，已经感觉不到冷。，是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林夜，你心术不正，偷学邪术——”，此刻拔高了声调，更像钝刀子刮过粗瓷碗底，刺耳又决绝。他站在门廊下，干瘦的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雨水顺着房檐淌下来，在他面前织成一道帘子，将门里门外隔成两个世界。“从今起，逐出师门。永不复用。”，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大师兄刘成双臂环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意被灯笼的光映得忽明忽暗。三师姐赵蓉低着头，似乎在看自己鞋尖上的泥。四师弟孙浩倒是直勾勾盯着林夜，眼睛里亮晶晶的，是幸灾乐祸。。，师兄弟们的目光也是这样的——打量、审视，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彼时他只当是新人的必经之路，后来才明白，有些排斥从第一面就注定了。他一个捡来的孤儿，凭什么分走他们的机缘？，不是这些。，一只手挽着叶少的胳膊，另一只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连衣裙，是林夜用攒了三个月的工钱给她买的。此刻那裙子下摆溅了泥点子，她微微蹙着眉，似乎有些心疼，却更往叶少身侧缩了缩。“林夜，你就是个废物。”，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的人听。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面前断成一道透明的帘，她的表情藏在帘子后面，看不真切。“跟着你只会倒霉。”
她没有看林夜。从头到尾，都没有。
叶少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露出半截做工考究的衬衫袖口，腕间的表盘反射着路灯的光，晃了一下林夜的眼睛。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林夜，只是抬手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矜贵而漫不经心。
那种漫不经心，比任何**都冷。
林夜跪在原地，浑身早就被雨水浸透了。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布料粗粝的触感***皮肤。他该觉得冷，该觉得痛，该觉得屈辱。
但他感觉不到。
因为左臂上的冰冷，盖过了一切。
那道黑色的纹路从手腕开始蔓延，沿着血脉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蛇在皮肤下蠕动。雨水冲刷过手臂，纹路的地方却诡异地干涸——雨水沾不上去，或者说，沾上去的雨水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蚀骨煞。
三年前他流落江城，就是这诅咒险些要了他的命。是张老道看出他身上的端倪，说他有灵根，可收为弟子，以师门之法勉强压制。那年他十六岁，以为遇见了再生父母。
他不知道的是，张老道压制的办法，也不过是每个月在他左臂贴一张符。
那符纸有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像是浸过什么腐烂的东西。每次贴上，左臂便火烧火燎地疼，疼过之后，黑色的纹路会消停几天。
只是消停，不是根除。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有一回他偷看了张老道的符书，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驱邪符”，而是“借煞符”——借他身上的煞气，转养别的东西。他假装不知，暗中留意，果然发现张老道每月给他换符之后，后院那口上了锁的古井里，总会传出些不该有的动静。
他还没来得及深查，今夜就被叫到了正堂。
偷学邪术。
真是好大的罪名。
张老道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纸符，随手掷在林夜面前。符纸落在水洼里，被雨水浸透，上面的朱砂符文洇成一团血色的模糊。
“你身上的蚀骨煞，老夫已无力压制。从今日起，不必再来求医。”
他顿了顿，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副担子。
“中了蚀骨煞的人，活不过七日。你……自生自灭吧。”
说罢，退后一步，两手抓住门板。
门轴吱呀作响，门板缓缓合拢。
林夜抬起头。
清源阁的灯笼还亮着，红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明暗交界线。门缝越来越窄，光越来越细。
苏婉跟着叶少转过身去。她的背影晃了一下，似乎想回头，但终究没有。
门合拢的最后一刻，林夜看见了门内的景象——香案上供着的不是祖师像，而是一尊他从未见过的、面目狰狞的黑木雕像。雕像的眼睛部位镶着两粒暗红色的珠子，在烛火映照下，像活物一样微微发亮。
砰。
门关死了。
灯笼灭了。
雨还在下。
林夜从水洼里站起来。跪得太久，膝盖发软，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眼左臂，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肘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往上爬。
七日。
他还有七日。
冷意从骨髓深处往外渗。不是雨水带来的那种冷，是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他的指尖开始发麻，是那种血液流通不畅的钝麻感，**一般，一浪一浪地涌上来。
他转过身，往古玩街的尽头走。
脚步声混在雨声里，闷闷的。雨越下越大，路边的店铺早已关门，青石板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水，踩上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街角的垃圾桶被风吹倒了，垃圾散了一地，被雨冲得七零八落。
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泪，他哭不出来。是意识在涣散，像墨滴入清水，边缘渐渐融开，聚不拢形。左臂的冷意已经蔓延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像是变成了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枯木。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三年前流落江城，是清源阁收留了他。如今被逐出门，他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口袋里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不够住一晚旅馆。能去哪呢？桥洞？烂尾楼？还是随便哪个屋檐下蜷一宿，天亮再说？
脚下一绊。
一物硌在脚底，硬邦邦的，像半截埋在土里的石头。
林夜踉跄了一步，低头去看。
青石板缝隙里，露出一截弧形的边沿，被雨水冲刷着，隐约能看出是碗的形状。碗沿豁了口，像是被人摔碎过，又被随意地丢在这里。雨水沿着裂缝渗进去，又从破损处流出来，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微光。
他本没有心思理会。
但左臂的诅咒纹路，在这一刻猛地刺痛了一下。
那种痛不是持续的钝痛，而是尖锐的、**般的痛，像是手臂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与此同行的，还有一股古怪的灼热——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诅咒纹路深处翻涌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动了。
林夜停下脚步。
他弯下腰，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拨开石缝间的杂草和淤泥。
是一只碗。
碗身布满裂纹，那些裂纹不是随意的破碎痕迹，而像是被某种力量震裂的，从碗心向外扩散，形成一圈一圈的年轮般的纹路。碗壁上隐约刻着什么——他抹去泥浆，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看见了龙的鳞片、龙爪、还有半截残缺的龙首。
龙纹。
这碗上刻的，是龙纹。
雨水沿着碗沿流进去，在碗底积了一小汪。那水洼里倒映着路灯的光，金光细碎，像是盛着半碗融化的黄昏。
林夜的手指触到碗沿的一刹那，一道温热猛地从指尖涌上来。
那热度不是滚烫的，而是温热的，像冬日里握着一杯刚沏好的茶。热流沿着指尖钻进血脉，顺着手臂往上走，一路熨帖过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左臂那些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像是被这热度烫了一下，猛地收缩了几分。
诅咒的寒意，消退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但在那种彻骨的冰冷中，这一丝暖意格外分明。
林夜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中便炸开了一道声音。
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意念，直接印在他的意识里，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起伏，却带着一种古老的、沉重的质感，仿佛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
“检测到上古镇邪玄器——万邪香火碗。器灵苏醒。开始绑定。”
林夜的手一颤，差点把碗摔了。
那声音还在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脑海深处：
“绑定完成。”
“宿主——林夜。”
“当前状态——蚀骨煞，重度侵蚀。寿元剩余，七日。”
“万邪香火系统已开启。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雨声忽然变得很遥远。
街灯的光也暗了下去，好像所有的光都汇聚到了掌心这只破碗里。碗身的裂纹泛着金光，那条残破的龙纹在光晕中仿佛活了过来，龙须轻颤，龙睛半睁，和他对视了一瞬。
只是一瞬。
光散了。
还是那只破碗，还是那些裂纹。
但林夜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握着碗，站在暴雨里，浑身湿透，左臂的诅咒仍在蔓延。四周是漆黑的街巷，身后是关死的清源阁大门，远处是江城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火。
雨幕中，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
不是恐惧。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喉结上下滚了滚。
绝境。
逆天的机缘。
这两样东西撞在一起的时候，往往意味着——
有些账，该算了。
暴雨如注，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他手中的破碗。碗底的积水中，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脸被裂纹割裂成无数碎片。
雷电轰鸣的余响在街巷间翻滚，像一声沉闷的鼓点。
他从水洼里站起身，把破碗揣进怀里。碗沿硌着胸口，凉意褪去之后，残留的温热透过湿透的衣料，贴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和他的心跳，同一个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