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隼

:幸存者------------------------------------------，老周正坐在塌了半边的瞭望台下面，手里还攥着那片划伤他的黑色羽毛。，林深就跳了下来。“老周！”。他脸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创可贴歪歪斜斜地贴在右脸颊上，衣服上全是灰。他看起来有点懵，但人还清醒。“没事。”老周说，声音沙哑，“就破了点皮。”，又看了看周围。观鸟站的屋顶塌了一角，那棵华山松还在冒烟。“那是什么东西？”老周问。。他走到爆炸点，地上散落着几十片黑色羽毛，嵌进泥土和树皮里。他拔下一片，边缘很硬，不像普通羽毛。。地上只有几小块烧焦的组织，一碰就碎。，他把老周送回了家。老周的老伴看到伤口吓了一跳，老周说没事，摔了一跤。，把那片羽毛装进密封袋，放在桌上。他给***的陈姐发了条消息。陈姐回复说会跟领导汇报，让他等通知。，***的人来了。，戴眼镜，背双肩包，手里夹着一块写满了字的平板。他在烧焦的华山松前站了五分钟，拍了四十多张照片，然后在平板上写了很长一段话。。他脸上的伤口贴了块新的创可贴，站在旁边，看着赵磊工作。“雷击？”老周问。。他蹲下来，用镊子夹起一块嵌在树皮里的黑色碎片，装进密封袋。又在周围找了七片类似的，分别装袋，编号，在平板上记录。
“有没有可能是鸟？”老周又问。
“什么鸟能把自己炸成这样？”赵磊头也没抬。
老周没再说话。
赵磊走的时候，留给老周一张单子，上面写着“疑似雷击引发树木倒伏及鸟类死亡（待鉴定）”，让他签字。老周签了。赵磊把单子收进包里，说了句“有事再联系”，上车走了。
林深在停车场等到了赵磊的车开走，才从自己车里出来。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装着黑色羽毛的密封袋，递给老周。
“这片我先拿走了，”林深说，“我找人看看。”
老周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里面那片羽毛，还给林深。
“你找谁看？”老周问。
“我以前的老师，”林深说，“生物老师。”
老周点了点头。
林深开车往省城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顾维钧住在省城老城区一套旧公寓里。林深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阳台上的藤椅里看一本很厚的鸟类图鉴，旁边泡着一杯茶，茶凉了也没喝。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灰白，剪得很短，额头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抬头纹。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略长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
“小林来了？”顾维钧放下图鉴，“电话里说你在山里拍到了奇怪的东西？”
林深把相机递过去，调出那几张照片。
顾维钧接过来，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才把脸凑近相机的显示屏。他看了很久。
“这是你在石门岭拍的？”
“嗯。”
“什么时候？”
“昨天上午。”
顾维钧把相机放在桌上，拿起放大镜和照片——林深出发前在路边打印店打了几张出来——一张一张地看。他看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把放大镜举高一点调整焦距，然后再凑近。
“这只鸟的眼睛，”顾维钧终于开口，“你有注意到吗？”
“蓝光。”林深说。
“不只是蓝光。”顾维钧把一张照片推过来，指尖点着那只鸟的眼睛周围，“你看这个纹路。普通鸟类的眼周羽毛是放射状排列的，从眼睑向外辐射。但这个——你仔细看——是环形的。一圈一圈，像螺纹一样。”
林深凑过去看。他之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这种结构在自然界里几乎没有，”顾维钧说，“但人造的光学仪器上有。镜头周围的防抖环、调焦环，就是这种环形排列。”
他放下照片，又拿起另一张，这是林深拍的那只鸟侧身飞行的姿态。
“再看这个。”顾维钧指着鸟的躯干，“腹部这一块，你看出什么了？”
林深看了几秒：“有点瘪？”
“不是有点瘪，”顾维钧用手指在照片上比划了一下，“是空。一只正常飞鸟的腹部，应该是饱满的。但这只——从**到腹部，是一条很平的线。”
他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
“这意味着什么？”林深问。
“意味着它可能没有消化系统，”顾维钧说，“或者消化系统严重退化。一个没有消化系统的鸟——它吃不了东西，活不长。它不是被设计来生存的。”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这个。”顾维钧拿起那片黑色羽毛。他在指尖翻转了一下，掂了掂分量，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一片普通乌鸦的羽毛放在一起对比。
“重量差很多，”顾维钧说，“这片黑色羽毛的密度不正常。表面这个光泽——普通羽毛没有这种反光。它的成分里有金属，或者某种类似金属的东西。”
他把两片羽毛都放下，看着林深。
“小林，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顾维钧说，“但它不是自然进化的鸟。自然进化不会造出一个没有消化系统、眼睛长成摄像头、羽毛重得像铁片的东西。这是被人为改造过的。”
林深正要说话，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那种声音林深只听过一次，就在昨天上午，在石门岭，在那只鸟俯冲的时候。
他猛地站起来。
“什么声音？”顾维钧也站了起来。
林深冲到窗边。公寓楼的窗户朝向东南，视野里是**的居民区，以及远处几栋灰白色的楼——那是源生生物科技研究院的园区。
天空中，三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它们从云层下方垂直俯冲，目标明确——就是这栋公寓楼，就是这间屋子。
“趴下！”
林深抓住顾维钧的胳膊，把他从窗边拽开。两个人摔在地上，顾维钧的后脑勺磕在桌腿上，闷哼了一声。
第一只鸟撞在了窗户正上方的外墙上。
爆炸把整扇窗户连同窗框一起掀飞了。玻璃碎片横飞过来，林深低下头，感觉有什么东西划过了他的后脑勺。火球从外墙炸开，金属羽毛穿透了阳台的推拉门，在客厅的木地板上钉进去七八片。
顾维钧趴在地上，双手护着头。他的后脑勺在流血。
第二只鸟撞在了楼下。整栋楼震了一下，墙皮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林深爬起来，拽住顾维钧的衣领，把他往门口拖。
第三只鸟没有撞上来。它可能在更高的空中重新爬升，也许是在调整角度。
林深拖着顾维钧冲进楼梯间，往下跑。楼梯间里全是人，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林深没有回头看，他能感觉到顾维钧在跟着他跑。
他们从单元门冲出来的时候，第三只鸟落了下来。
它撞在了单元门正上方的雨棚上。
爆炸把混凝土雨棚炸塌了一半，碎块砸下来，离林深不到两米。冲击波把他和顾维钧推出去，两个人摔在楼前的花坛里。林深的左手撑在碎砖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抬头看天空。
没有更多的鸟。只有这三只。
他愣了一秒，然后明白了：这三只就是来杀顾维钧的。
林深爬起来，把顾维钧从花坛里拽出来。顾维钧满身是土，后脑勺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自己能站，自己能走。
“走。”林深说。
他们没有回头。
远处的天空中，源生生物科技研究院的方向，浓烟正在升起。
不是三只鸟。是几百只。
林深跑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余光捕捉到了那幅画面——研究院的主楼在燃烧，玻璃幕墙塌了大半，黑烟从每一层楼的窗户里涌出来。天空中还有黑点在盘旋、俯冲、爆炸，一轮又一轮。
顾维钧也在看那个方向。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别看了。”林深拽了他一把。
两个人拐进一条小巷，把燃烧的研究院甩在了身后。
当天晚上，官方新闻稿出来了。
“源生生物科技研究院发生严重化学物质爆炸事故，造成多人伤亡。目前救援工作正在进行中，事故原因正在调查。”
没有提鸟。
但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一些东西。有人拍到模糊的视频——天空中几个黑点垂直落下，然后是爆炸。有好事者把视频放慢了二十倍，截图，圈出那些黑点边缘奇怪的轮廓。
“这不是无人机。”
“就是鸟。”
“你见过会爆炸的鸟？”
“AI做的吧。”
“假的。”
大多数评论是这样的。那些视频和照片很快被淹没在娱乐新闻里，偶尔有人翻出来，底下跟一句“这个AI做得挺真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有一些视频和照片消失了。不是被淹没，是彻底消失——链接失效，账号注销，源文件被删除。
省人民医院的急诊大厅灯火通明。
林深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左手缠着绷带，额头上贴了一块纱布。顾维钧坐在他旁边，后脑勺缝了三针，右手手背上擦破了一块皮。他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急诊室的白墙出神。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在林深旁边坐下。他打开了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林深，石门岭中学教师。”中年男人念得很平淡，“你昨天和今天在石门岭以及源生生物科技研究院附近的行为，我们都有记录。”
林深看着他。
“你拍的那些照片，”中年男人把纸放回文件袋，“我们已经从你的相机里调取了。”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林深看不懂的缩写和编号。
“还有这位……顾维钧老师，”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顾维钧，“生物教师。你从几张照片里就看出了那只鸟没有消化系统、眼睛结构异常、羽毛成分特殊——你的水平不在任何一个在职的生物学专家之下。”
顾维钧转过头来，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他的眼神很平静。
“我们需要两位帮一些忙，”中年男人说，“不是义务的。会给临时聘用的身份，有工资，有保险，有保密协议要签。你们有**拒绝。但如果拒绝，今天看到的所有东西——包括照片、视频、所有记录——全部封存。你们签保密协议，回家，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深看了一眼顾维钧。
顾维钧没有看他，而是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今天下午的袭击，”顾维钧说，“是全国性的吗？”
中年男人沉默了两秒。
“全国一共有四家顶尖生物科研机构在同一时间遭到大规模袭击，”他说，“死伤惨重。同时，有超过二十名不在这些机构工作的顶尖生物学专家——大学教授、退休研究员、独立学者——遭到了定点清除。大部分是1到3只鸟袭击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顾维钧。
“你和他们是一个级别的，顾老师。”
顾维钧把目光移开，重新盯着急诊室的白墙。
“我干。”他说。
中年男人看向林深。
林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
“我干。”他说。
中年男人合上小本子，站起来，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顾维钧忽然开口了。
“小林。”
“嗯。”
“你今天来找我，是想问什么来着？”
林深想了想。今天——感觉像过了好几天。他来找顾维钧，原本只是想问问那些照片，听听一个老生物老师的看法。
“我也不知道了。”他说。
顾维钧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空是黑色的。没有星光，没有月光。
远处，省人民医院的楼顶上，一只比普通乌鸦大一圈的黑色鸟类安静地落在避雷针的横杆上。它的眼睛里闪烁着极细微的蓝光，瞳孔对准了急诊大楼的某扇窗户。
它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