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笔买卖------------------------------------------，李明辉就醒了。。是饿醒的。昨天一个馒头撑了一天，肚子里早就空了。，摸了把冷水脸，穿上那件灰扑扑的外套，推着三轮车出了门。。九十年代的清晨，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街道照得朦朦胧胧。远处有扫街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花两毛钱买了碗豆浆——昨天剩的半个馒头还在，就着豆浆对付一顿。，看了他一眼："小伙子面生啊，新来的？""嗯，刚搬过来。""干啥营生的？""收废品。"，没再说什么。那个年代，收废品不是什么体面的活儿，但也不丢人——总比游手好闲强。，他骑着三轮车往城东方向走。。地铁三号线延长线、城东**市场、开发区规划——他在2026年见过这些字眼，但那个年代和90年代完全是两码事。——他连买地的零头都没有。。规划上说那片地要建**市场，附近肯定有建筑工地。建筑工地就有废铁、有废钢筋。如果能抢在其他废品贩子前面和工地签下长期合同……。
城东确实有工地。一个在建的预制板厂，工地围墙上刷着"大干快上，建设四化"的标语。门口停着几辆解放牌卡车，工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李明辉把三轮车停在路边，走到工地门口。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正在和工头说话。
"师傅，请问你们工地的废料怎么处理？"他问。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你是收废品的？"
"对。我就是附近的，可以长期收。"
"长期？"中年男人笑了笑，"你能吃下多少量？"
"你说个数。"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前这小子穿得破破烂烂，骑着一辆叮当响的三轮车，但说话的语气却不像个普通收破烂的——太大方了，大方得有点反常。
"我们工地每个月有两三吨废铁，钢筋头、废料什么的，还有废旧木料。你一个人，怎么拉？"
"我有车。"李明辉说。
中年男人看了看他身后那辆破三轮，没忍住笑了："就那玩意儿？"
"现在是三轮车。三个月以后不一定。"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中年男人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琢磨的意味。
"行，你明天拉一车来试试。价格按市场价走，不压你。你要是能干得下来，这点废料以后就归你了。"
"成交。"
李明辉没多废话，转身走了。
旁边一个工人凑过来问："厂长，这小子靠谱吗？"
中年男人——预制板厂的刘厂长——摸了摸下巴："不知道。但这小子说话有点意思。三轮车，三个月以后不一定。嘿，倒是个敢想的人。"
李明辉从工地出来，心情不错。这一趟没白跑。
但光有空头合同不够。他今天还得赚钱，三天后要还王有余四百块。手上就十来块钱，靠零散收废品，三年都凑不够四百。
他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条老巷子口停了下来。
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正坐在三轮车上打瞌睡。他的车斗里堆满了旧书报和废纸板。
李明辉走过去，递了根烟："大爷，打听个事儿。这片儿的废品，往哪送？"
老头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造纸厂。城西有一个，价格比废品站高三成。"
"直接送造纸厂？他们收散户的吗？"
"有路子就收，没路子就不收。"老头点了烟，"你是不是想绕过刘胖子，直接往造纸厂送？"
李明辉没说话。
老头嘿嘿笑了："年轻人，心不小。不过造纸厂那儿的门道，你摸不清。门卫要打点，过磅的有回扣，结账还得看财务的脸色——你一个人玩不转的。"
"但你能。"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我凭什么带你？"
"我给你三成。"
"什么三成？"
"以后我手里的货，走你的路子送造纸厂，差价你拿三成。"
老头眯起眼睛，把烟抽完了，最后说了句："明天早上六点，在这儿等我。"
说完骑着三轮车走了。
李明辉站在原地，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下午，他又跑了两个居民区，又收了一车货。走造纸厂的路子，比卖给刘胖子多赚了一块五。加上昨天剩的，手上现金不到十三块。
他坐在地上，拿小本子算了算账：离四百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单靠收破烂，三天绝对凑不够。
得换个路子。
预制板厂那笔废料合同——如果能谈成预付，或者先接一批货转手卖掉，差价够他翻身的。但那是明天的活。
他打开城市规划册子，在城东那片区域上画了个圈。
这片地，他一定要拿下来。
但现在他得先睡。明天一早还要去工地。
他刚躺下，门又被人敲响了。
"李明辉！李明辉你在不在？"
是赵大彪的声音。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把这人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