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吃上公粮了！------------------------------------------，沈锦书被翠儿扶着上了马车，嘴里还在念叨桂花糕好吃。，她爹没有跟她一起走。，深吸了一口气。，吹的他有点冷，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快一盏茶的功夫了，身后的太监换了两拨，都用那种“大人您到底进不进”的眼神看他。，他在心里排练了十几遍该怎么说，但每次张嘴都发现，不知道怎么说。“沈大人，”太监终于忍不住了，“陛下在等您。”，咬咬牙，推门进去了。，皇帝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但眼神明显不在奏折上。，把奏折放下，往后靠了靠，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沈砚之跪下：“陛下恕罪”：“起来，把门关上。”，转身关上门，门合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格外响，“咔嗒”一声。“老沈，”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称过的，“你女儿脑子里那个‘系统’，朕听到了。”。，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别的本事没有，面不改色这项技能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说：“陛下，臣……”
说不出来。
话到嘴边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忘记了，是嘴巴不肯动，他试了两次，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像水壶烧开之前的动静。
皇帝看着他，没有催促。
又过了一会儿，皇帝说：“朕也尝试过告诉她。”
沈砚之抬起头。
皇帝说：“今天宴会上，朕想跟她提一句，张嘴就头疼，像有人拿**太阳穴。试了三次，三次都疼，后来朕就不试了。”
他顿了顿，“老沈，你是不是也试过？”
沈砚之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对视了，御书房的烛火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所以，”皇帝慢慢地说，“这是天机，所有人都能听到，但谁都无法说破。”
沈砚之说：“臣也是这样想的。”
这次说出来了，因为这句话里没有那些***，“系统听到声音播报”，所以他可以说。
他注意到这个规律已经很久了，只要不提那些词，嘴就能正常用，一旦想说，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皇帝沉默了很久。
蜡烛“噼啪”响了一声，烛油顺着烛身往下流，在烛台上凝成一滩。
“你这个女儿，”皇帝终于开口了，“朕要了。”
沈砚之愣了一下。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皇上要娶我女儿？不对，皇上年纪比我大，不对不对，他没来得及想完，皇帝就补充了一句：“不是那个意思，朕要她**。”
沈砚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皇帝的表情很认真，甚至还带着一点……兴奋？那种眼神沈砚之见过，上次皇帝发现国库里多了一笔银子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陛下，”沈砚之说，“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皇帝说：“她脑子里有个能听八方消息的系统。”
沈砚之说：“她连走路都会摔跤。”
皇帝说：“她能让朕提前知道谁在朝堂上撒谎。”
沈砚之说：“她吃桂花糕会沾到衣服上。”
皇帝说：“老沈，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砚之张了张嘴，想说“我在说她还是个孩子”，但看到皇帝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朝堂上跟皇帝过了几十年的招，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皇帝已经决定了，说什么都没用。
“臣遵旨”沈砚之说。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明日早朝，让她随朕上朝，朕封她为起居郎，从六品。”
从六品，沈砚之心里盘算了一下，比老二沈明昭的翰林院编修还高半级。
他默默心疼了一秒钟沈明昭，然后说：“臣替小女谢陛下隆恩。”
“不用谢，”皇帝摆了摆手，“朕不是因为你才用她的。”
沈砚之知道，他用的是她脑子里那个系统。
但他不能说。
沈锦书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正在马车里跟系统复盘今天的宴会。
“系统，你说那个穿红衣服的妃子，她偷吃了三块红枣糕？”
系统说：“是的，她的袖子里还有一块没吃完。”
沈锦书说：“她怎么不吃完？”
系统说：“因为皇上来了，她藏起来了。”
沈锦书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妃子跪在地上行礼，袖子里还藏着一块咬了一半的红枣糕，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翠儿在旁边问：“小姐，你笑什么？”
沈锦书说：“没什么，想到一件好笑的事。”
翠儿说：“什么事？”
沈锦书说：“不能告诉你。”
翠儿“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翠儿是个很懂分寸的丫鬟，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她分得很清，这也是沈锦书喜欢用她的原因。
不像她二哥的那个小厮，什么都问，上次还问她“小姐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在那里傻笑”。
那不是傻笑，那是在跟系统聊天。
“系统，”她在心里说，“你说皇上为什么要见我？”
系统说：“系统不分析。”
沈锦书说：“你就不能猜一下？”
系统说：“系统不会猜。”
沈锦书说：“你这个系统真的很死板。”
系统说：“系统是程序。”
沈锦书说：“程序也可以有情商啊。”
系统沉默了，沈锦书等了一会儿，以为它又不说话了。
然后系统说：“系统正在学习情商，预计完成时间：无法预计。”
沈锦书忍不住又笑了，翠儿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把头转过去了。
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的时候，沈锦书看到门口多了一顶轿子，青色的，没有太多装饰，但轿帘的布料是上好的云锦。
她认出来了，那是宫里用的东西。
“谁来了？”她问门房。
门房说：“小姐，宫里的太监来了，说是传旨的。”
沈锦书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快步走进前厅，看到一个太监正坐在客座上喝茶，那太监看到她进来，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脸上堆着标准的太监式笑容，嘴角上扬，眼睛不笑。
“沈小姐，恭喜恭喜”太监说。
沈锦书说：“恭喜什么？”
太监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的绢帛，展开，清了清嗓子。
沈锦书看到那卷绢帛的瞬间，膝盖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跪下去之后她才想起来，好像应该先听太监说完“圣旨到”再跪，但那太监还没说。
她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太监，太监看着她，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公公您继续，我先跪”
“圣旨到”太监赶紧补上。
沈锦书低头，心想：算了，流程不重要，重要的是圣旨上写了什么。
太监念了一大段文绉绉的话，沈锦书只听懂了几个词，“沈氏锦书聪慧过人封为起居郎从六品钦此”。
每一个词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就不太确定了。
她跪在那里，脑子转了好几圈，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皇上封我**了？
“沈小姐？”太监喊她，“接旨吧。”
沈锦书伸出双手，接过那卷明**的绢帛，绢帛入手沉甸甸的，比她想象的重。
她捧着圣旨站起来，腿有点麻，翠儿赶紧过来扶她。
太监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什么“沈小姐前途无量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之类的。
沈锦书机械地点头，脑子里还在消化那个消息，太监走的时候，沈砚之正好从宫里回来，两个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砚之进了前厅，看到沈锦书捧着圣旨站在那儿，表情呆滞。
“爹，”沈锦书说，“皇上封我**了。”
沈砚之说：“嗯。”
沈锦书说：“你知道？”
沈砚之说：“嗯。”
沈锦书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砚之说：“刚才。”
沈锦书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说：“来不及。”
沈锦书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但她又说不上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圣旨，又抬头看了看她爹，最后说：“那我明天要上朝？”
沈砚之说：“嗯。”
沈锦书在原地转了一圈，朝服的裙摆跟着她转，像一朵深蓝色的花。
她停下来的时候有点晕，扶着翠儿的肩膀，对系统说：“系统，你听到了吗？我要上朝了。”
系统说：“系统听到了。”
沈锦书说：“上朝！那得有多少瓜啊！”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检测到明日早朝可吃瓜数量：99+。”
沈锦书的眼睛亮了，她把圣旨抱在怀里，对沈砚之说：“爹，我去试朝服了！”然后拎着裙摆跑了。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听到了系统播报“检测到明日早朝可吃瓜数量：99+”，也听到了女儿兴奋的“那得有多少瓜啊”，他揉了揉太阳穴。
“会出事的”他小声说。
但没人听到。
朝服是沈夫人亲自送来的。
深蓝色的，布料挺括，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沈锦书展开朝服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好沉”。
她拎起来掂了掂，比她的褙子重了一倍不止，沈夫人在旁边帮她整理衣带，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娘，”沈锦书说，“我自己来就行。”
沈夫人说：“别动。”
沈锦书就不动了，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地上的树，任沈夫人摆弄。
沈夫人帮她穿好朝服，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整理了一下领口，又退后两步看了看。
“好了。”沈夫人说。
沈锦书走到铜镜前。
铜镜里的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官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好看得不像自己了。
她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深蓝色的花。
“系统，”她说，“我好看吗？”
系统说：“宿主，你的任务是吃瓜，不是选美。”
沈锦书说：“闭嘴，我不爱听的话以后不要说”
系统说：“系统是在提醒宿主。”
沈锦书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系统闭嘴了。
沈夫人在旁边听到这段对话，眼泪差点笑的掉出来。
她说不出“我听到了”，她只能说：“锦书，朝服很合身。”
沈锦书转过身，对沈夫人笑了：“娘，我明天要上朝了。”
沈夫人说：“嗯。”
沈锦书说：“你就不说点什么？”
沈夫人想了想，说：“别紧张。”
沈锦书说：“我不紧张。”
沈夫人看着她，想说“你明明很紧张，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转圈”，但她说不出来，她只能笑了笑，帮女儿把朝服脱下来，叠好，放在衣架上。
走出房间的时候，沈夫人看到沈砚之站在走廊上。
“老爷，”她说，“明日早朝……会出事吧？”
沈砚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沈夫人说：“那怎么办？”
沈砚之说：“拦不住，毕竟这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沈夫人叹了口气，沈砚之也叹了口气，两个人在叹气这件事上倒是很有默契。
“早点睡吧。”沈砚之说。
“明天还要早起。”沈夫人说。
沈砚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沈夫人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屋。
沈锦书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了第十八次身的时候，系统终于忍不住了。
系统说：“宿主，你已经翻了十八次身了。”
沈锦书说：“你在数？”
系统说：“系统在监测宿主的睡眠质量。”
沈锦书说：“你能不能别监测我？”
系统说：“不能，这是系统的功能。”
“系统，”她说，“你说明天会不会有大瓜？”
系统说：“宿主，明天会有很多大瓜。”
沈锦书说：“比如？”
系统说：“系统不能提前播报，播报是实时的。”
沈锦书说：“你就不能破例一次？”
系统说：“不能。”
沈锦书说：“你这个系统真的很死板，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系统”
系统说：“系统是程序。”
沈锦书说：“程序也可以变通啊。”
系统“……”
沈锦书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翻了一次身，第十九次……
“系统，”她说，“你明天一定要注意，千万别暴露。”
系统说：“宿主放心，系统不会被发现。”
沈锦书说：“我的意思是，你别太大声，我怕别人听到。”
系统说：“系统只有宿主能听到。”
沈锦书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怕。”
系统说：“宿主不用怕，系统很隐蔽。”
沈锦书不知道的是，系统的每一次播报，隔壁房间的沈砚之都听得清清楚楚。
包括刚才那句“宿主不用怕，系统很隐蔽”。
沈砚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他在心里说：不，你不隐蔽，一点都不隐蔽。
但他说不出来。
沈锦书还在说：“系统，你说我明天穿朝服会不会显得太小？那些大臣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小孩？”
系统说：“宿主穿着朝服看起来像大人。”
沈锦书说：“真的？”
系统说：“系统不会撒谎。”
沈锦书说：“那我就放心了。”
沈砚之在隔壁又叹了口气，今天晚上他叹的气，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他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会出事的。
但他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