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识字班的第一场“**”------------------------------------------，出了点状况。，我准时到阅览室准备上课，推开门一看，里面坐了将近四十个人。这本来应该是好事，证明扫盲班受欢迎，但问题是，阅览室一共就只有三十把椅子。，站着的人比坐着的人还多，整个屋子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突然听到角落里有人吵架。，一个是老周，就是扫盲班最早来的那个四十多岁大叔。另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马，大家都叫他小马。小马是因为打架斗殴进来的，判了一年半，刚进来三个月。：“你挤什么挤？没看到前面有人吗？”：“你自己占那么大地方，还好意思说别人？”：“我先来的，我当然要坐得舒服点。”：“你先来的了不起啊？老子以前在外面，谁敢跟老子抢座位？”，两个人就要动手。，我也冲过去拦在他们中间。说实话，我当时心里有点慌，虽然我是管教人员，但论打架，我这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互联网前产品经理，连小**一只手都打不过。。：“都坐下。谁再吵，明天的课就不用来了。”，我心里更虚了。我有什么资格不让他们来？扫盲班是我自己办的，又不是监狱的正式项目，我说不来就不来，人家凭什么听我的？，两个人都坐下了。
小马嘟囔了一句什么，老周也没再吭声。课堂继续，我该教什么教什么，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第二天，老周没来上课。
第三天也没来。
**天，我去监区找他。
他在监舍里坐着，看到我来了，有点尴尬，站起来说：“管员，我……我这两天身体不舒服。”
我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红润得很，不像不舒服的样子。
我说：“老周，你跟小马那事儿，我已经说过了，不会再有下次。你回来上课吧。”
老周犹豫了一下，说：“管员，不是我不想来，是……兄弟们都在笑话我。”
“笑话你什么？”
“笑话我跟一个毛头小子较劲，笑话我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人抢座位，笑话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学写字。”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说，我一个快五十的人，学这些有什么用？出去都快退休了，还能干啥？”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老周的情况我是知道的。他是本地人，年轻时在***工人，后来工厂倒闭，他下了岗，没找到正经工作，就在社会上混。他是因为帮朋友出头，把人打伤了进来的。判了两年，还有八个月就出去了。
他说的没错，他出去的时候快五十了，找工作难，学写字好像确实帮不了他什么。
但我不这么认为。
我说：“老周，你孙女多大了？”
他愣了一下，说：“六岁，上一年级。”
“你会给她写信吗？”
他不说话了。
“你出去以后，你孙女让你教她写作业，你说你不会写字，你觉得她会怎么看你？”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继续说：“你学写字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你孙女。她想让你骄傲，想让她同学知道她爷爷会写字，会读书。你学这些，不是没用的。”
老周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明天我来。”
第二天，他来了。
小马也来了。
两个人隔了三个座位坐着，谁也不看谁，但至少没有打架。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没想到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我突然接到监区长的通知，说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监区长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在监狱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他为人严厉但公正，对待犯人从不手软，但也不欺负人。犯人们对他又敬又怕。
我去他办公室的路上，心里一直在琢磨：不会是因为扫盲班的事吧？是不是有人举报我？还是出了什么安全问题？
到了办公室，王区长开门见山：“李想，你那个扫盲班，先停一停。”
我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有犯人反映，说你在阅览室里搞‘特殊待遇’，只教一部分人不教所有人。还有人反映说，你上课的时候讲的内容‘不合适’。具体怎么不合适，反映的人没说清楚，但既然有反映，咱们就得重视。”
我听完差点气笑了。
“特殊待遇”？我每天晚上加班加点免费教他们认字，这叫特殊待遇？“不合适的内容”？我教的都是小学课本上的东西，哪里不合适了？
但我知道，在监狱这种地方，你不能跟领导硬顶。你越顶，领导越觉得你有问题。
我说：“王区长，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扫盲班确实对犯人有帮助，很多犯人通过学认字以后情绪稳定了，打架斗殴的次数也少了。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去跟犯人们解释清楚，保证内容绝对没问题。”
王区长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趁热打铁：“而且，扫盲班不需要监狱额外投入任何资源，场地用的是阅览室，教材是我自己申请的，课时是我下班后的时间。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
沉默了几秒钟，王区长说：“行，你再办一个月，我再看看。但有一点，内容必须经过我审核。”
我说：“没问题。”
从办公室出来，我长出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一股火就上来了。
不是对王区长的火，是对那些告状的犯人。谁**反映的？“特殊待遇”？“不合适内容”？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故意捣乱。
我回到阅览室，把当天来上课的犯人都召集起来，直接问了：“谁去王区长那里告状了？站出来。”
没人说话。
我问了三遍，还是没人说话。
我说：“行，不承认是吧？那今晚的课不上了。什么时候有人承认，什么时候恢复上课。”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了我。
是小马。
他低着头，声音很小：“管员，是我。”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说：“我是去反映过，但我没想告状，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我也想学，但我基础太差了，你讲的很多东西我听不懂。我问你问题，你总是先回答陆鸣的，后回答我的。我觉得……你不重视我。”
我愣住了。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陆鸣学得快，问的问题也深，我每次都会先回答他的。小马基础差，问的问题都是很基础的，我有时候觉得太简单了，就简单带过或者让旁边的同学帮他解答。
我以为这是效率问题，但在小马看来，这是“不重视”。
我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我说：“小马，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对。以后你问的问题，我一定第一个回答你。”
小马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管员，其实我不是故意找事，我就是想让你也看看我。我也想学，我也想跟陆鸣一样考上大学，但我底子太差了，我怕你嫌弃我。”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办的扫盲班，不只是教认字那么简单。
这些犯人，他们来上课，不只是为了学知识。他们是为了被看见，被重视，被当作一个“还有救的人”来看待。
他们从小到大，可能从来没有人认真地教过他们什么，从来没有人在乎过他们学不学得会。他们被社会抛弃了太多次，以至于他们自己都开始抛弃自己。
而扫盲班，是他们在漫长的服刑期间，唯一一个能让他们感觉自己还活着、还有价值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说：“今晚的课继续。小马，你坐第一排。”
--------本章完--------
小马嘟囔了一句什么，老周也没再吭声。课堂继续，我该教什么教什么，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第二天，老周没来上课。
第三天也没来。
**天，我去监区找他。
他在监舍里坐着，看到我来了，有点尴尬，站起来说：“管员，我……我这两天身体不舒服。”
我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红润得很，不像不舒服的样子。
我说：“老周，你跟小马那事儿，我已经说过了，不会再有下次。你回来上课吧。”
老周犹豫了一下，说：“管员，不是我不想来，是……兄弟们都在笑话我。”
“笑话你什么？”
“笑话我跟一个毛头小子较劲，笑话我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人抢座位，笑话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学写字。”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说，我一个快五十的人，学这些有什么用？出去都快退休了，还能干啥？”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老周的情况我是知道的。他是本地人，年轻时在***工人，后来工厂倒闭，他下了岗，没找到正经工作，就在社会上混。他是因为帮朋友出头，把人打伤了进来的。判了两年，还有八个月就出去了。
他说的没错，他出去的时候快五十了，找工作难，学写字好像确实帮不了他什么。
但我不这么认为。
我说：“老周，你孙女多大了？”
他愣了一下，说：“六岁，上一年级。”
“你会给她写信吗？”
他不说话了。
“你出去以后，你孙女让你教她写作业，你说你不会写字，你觉得她会怎么看你？”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继续说：“你学写字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你孙女。她想让你骄傲，想让她同学知道她爷爷会写字，会读书。你学这些，不是没用的。”
老周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明天我来。”
第二天，他来了。
小马也来了。
两个人隔了三个座位坐着，谁也不看谁，但至少没有打架。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没想到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我突然接到监区长的通知，说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监区长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在监狱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他为人严厉但公正，对待犯人从不手软，但也不欺负人。犯人们对他又敬又怕。
我去他办公室的路上，心里一直在琢磨：不会是因为扫盲班的事吧？是不是有人举报我？还是出了什么安全问题？
到了办公室，王区长开门见山：“李想，你那个扫盲班，先停一停。”
我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有犯人反映，说你在阅览室里搞‘特殊待遇’，只教一部分人不教所有人。还有人反映说，你上课的时候讲的内容‘不合适’。具体怎么不合适，反映的人没说清楚，但既然有反映，咱们就得重视。”
我听完差点气笑了。
“特殊待遇”？我每天晚上加班加点免费教他们认字，这叫特殊待遇？“不合适的内容”？我教的都是小学课本上的东西，哪里不合适了？
但我知道，在监狱这种地方，你不能跟领导硬顶。你越顶，领导越觉得你有问题。
我说：“王区长，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扫盲班确实对犯人有帮助，很多犯人通过学认字以后情绪稳定了，打架斗殴的次数也少了。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去跟犯人们解释清楚，保证内容绝对没问题。”
王区长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趁热打铁：“而且，扫盲班不需要监狱额外投入任何资源，场地用的是阅览室，教材是我自己申请的，课时是我下班后的时间。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
沉默了几秒钟，王区长说：“行，你再办一个月，我再看看。但有一点，内容必须经过我审核。”
我说：“没问题。”
从办公室出来，我长出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一股火就上来了。
不是对王区长的火，是对那些告状的犯人。谁**反映的？“特殊待遇”？“不合适内容”？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故意捣乱。
我回到阅览室，把当天来上课的犯人都召集起来，直接问了：“谁去王区长那里告状了？站出来。”
没人说话。
我问了三遍，还是没人说话。
我说：“行，不承认是吧？那今晚的课不上了。什么时候有人承认，什么时候恢复上课。”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了我。
是小马。
他低着头，声音很小：“管员，是我。”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说：“我是去反映过，但我没想告状，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我也想学，但我基础太差了，你讲的很多东西我听不懂。我问你问题，你总是先回答陆鸣的，后回答我的。我觉得……你不重视我。”
我愣住了。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陆鸣学得快，问的问题也深，我每次都会先回答他的。小马基础差，问的问题都是很基础的，我有时候觉得太简单了，就简单带过或者让旁边的同学帮他解答。
我以为这是效率问题，但在小马看来，这是“不重视”。
我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我说：“小马，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对。以后你问的问题，我一定第一个回答你。”
小马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管员，其实我不是故意找事，我就是想让你也看看我。我也想学，我也想跟陆鸣一样考上大学，但我底子太差了，我怕你嫌弃我。”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办的扫盲班，不只是教认字那么简单。
这些犯人，他们来上课，不只是为了学知识。他们是为了被看见，被重视，被当作一个“还有救的人”来看待。
他们从小到大，可能从来没有人认真地教过他们什么，从来没有人在乎过他们学不学得会。他们被社会抛弃了太多次，以至于他们自己都开始抛弃自己。
而扫盲班，是他们在漫长的服刑期间，唯一一个能让他们感觉自己还活着、还有价值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说：“今晚的课继续。小马，你坐第一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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