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雨不见了------------------------------------------，刘飞先停了一下。。“东户。”刘飞压着声音说，“门口有两个花盆，左边那个假的。”，赶紧补了一句：“我真没偷她家东西。”，没力气接他的话。，平时不到半分钟的路，他走了快两分钟。左腿的伤口被毛巾勒着，每上一级台阶，都像有人把那块烂肉重新扯开一次。血没有刚才流得那么凶，可裤管还是湿的。。，速度慢了很多。。，一下，一下，隔着两层楼传上来。它每上半层，就停一会儿，鼻子贴着台阶，重新闻血。。。。。，客厅茶几上放着急救箱，旁边还有半杯凉水。沙发上搭着没叠好的薄毯，餐桌上摊着一本医学书，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这间屋子不像被抛弃。
像主人只是临时下楼，很快就会回来。
陈新站在门口，先用拖把杆顶了一下门。
“许医生？”
没人应。
刘飞急得直冒汗：“哥，快点吧，那狗要上来了。”
陈新没立刻进去。
他把门又推开一点，听了两秒。
屋里没有水声，也没有爪子挠地的声音。
他这才进门。
刘飞跟在后面，眼睛先扫向柜子。柜子上有两盒巧克力，还有几罐午餐肉。他手指动了一下，又硬生生收回来。
陈新看见了。
“拿药。”
刘飞脸一红：“我知道。”
急救箱不大，里面有纱布、碘伏、棉签、绷带，还有几片退烧药。陈新伸手去拿，掌心被玻璃划开的伤口碰到箱扣，疼得手指一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在我家？”
陈新回头。
许敏站在门口，头发湿透，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全是血。她身后扶着一个老人，老人裤腿卷到膝盖，脚背上有一道被什么东西划开的口子，血顺着脚背往下滴。
许敏看见陈新，又看见他腿上的伤，脸色瞬间沉下去。
陈新退了半步。
“许医生，我腿被咬了。楼下有黑狗，正在往上追。我们来拿纱布。”
许敏没有骂他进屋。
她把老人扶到墙边坐下，立刻蹲到陈新面前，剪开他腿上的裤布。
伤**露出来时，刘飞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腿外侧被撕开一道长口，皮肉翻着，边缘被污水泡得发白。毛巾压住了一部分血，但里面还在慢慢往外渗。
许敏的手指很稳。
她先冲洗，再按压，再用碘伏处理。药水倒上去的一瞬间，陈新肩膀猛地绷紧，牙齿咬得发酸。
“忍着。”许敏说。
陈新没说话。
他怕一张嘴，声音会变形。
刘飞站在旁边，脸白得吓人：“哥，你这都不叫啊？”
陈新呼吸粗重：“叫了它就不上来？”
许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
“咬伤很脏。要重新包扎，之后不能再这样跑。”
楼下传来一声撞门。
砰！
八楼有人尖叫。
许敏加快动作，把纱布绕过陈新小腿，拉紧，打结。
“能走吗？”
“能。”
“那就回七楼。那里人多，门多，能堵。九楼守不住。”
她话音刚落，楼梯间冲上来一个男人。
男人脸色惨白，怀里抱着包，肩膀上被咬掉一块肉。他看见许敏，眼睛一下亮了。
“救我！救我！”
许敏起身想扶。
男人却猛地撞开她，朝屋里钻。
陈新伸手拽住他：“别往里冲！”
男人反手推来。
“滚开！我不想死！”
这一推正撞在陈新伤腿上。
陈新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后摔。刘飞伸手来扶，可他的目光落在陈新背包上。
背包里有水，有方便面，有药。
只停了半秒。
刘飞猛地拽住背包带。
陈新猝不及防，被拽得向后一倒。男人趁机冲进许敏家，砰地反锁了门。
楼道里一下安静。
只剩楼下黑水犬粗重的喘声越来越近。
刘飞抱着背包，脸白得像纸。
“哥，我不是想害你。我就是怕。你有刀，有药，你能活，我什么都没有。”
陈新摔在楼梯边，拖把杆滚下一级台阶。
八楼转角，黑水犬露出了半张脸。
它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浑浊发红，嘴边还挂着碎肉。
刘飞看见它，整个人僵住。
许敏喊：“陈新！”
陈新没有时间骂。
他用手撑地，抓起滚落的拖把杆，往前一捅。
黑水犬扑上来，刀尖擦过它嘴角，只扎进肩侧。它的爪子扫过陈新的胸口，衣服裂开，皮肤被划出三道血痕。
陈新后背撞在墙上。
黑水犬没有咬他的腿。
它嘴往上抬，直冲喉咙。
陈新偏头，抬臂，把拖把杆横在脖子前。
咔！
黑水犬一口咬住木杆。
牙齿离他的喉结只有两寸。
刘飞吓得往后退，脚下一滑，怀里的背包差点掉进黑水里。
他下意识把包往前一抡。
那一下砸在黑水犬头侧。
许敏抓起门边的灭火器，狠狠砸下。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砸在那只瞎眼上。
黑水犬终于松口，滚下半层楼梯。
陈新喘着粗气，手臂发麻，喉咙前还残着那股腐臭热气。
刘飞把背包递回来，眼圈红了。
“哥，我错了。真错了。你别把我扔下去。”
陈新盯了他两秒。
“再有一次，我不救你。”
刘飞疯狂点头。
许敏看向楼下：“它还没死。这里不能待，回七楼，集合人堵门。”
陈新背上包，刚要动，手机震了一下。
王静发来一张照片。
画面很糊，像是匆忙拍的。
一间教室，桌椅倒了一地，墙上贴着儿童画。角落里有一件**小雨衣。
那是陈小雨的雨衣。
照片下面，是王静发来的语音。
只有一句。
“小雨不见了。”
陈新耳边一下空了。
黑水犬的低吼，刘飞的喘气，许敏喊他快走的声音，都像被水隔开。
他只看见那件**雨衣。
小雨穿着它踩水坑的样子，和照片里空荡荡的教室重叠在一起。
他想立刻冲下楼。
冲出小区，冲到学校，把小雨从任何东西手里抢回来。
可楼梯下面，那只怪物还活着。
许敏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陈新，走。”
她一手攥着灭火器，一手扶着墙，脸色发白，却没有慌。
“先活着回七楼。”
陈新攥紧手机，屏幕边缘硌进掌心。
王静那句“小雨不见了”，像烧红的铁压在胸口。
刘飞缩在旁边，声音发抖。
“哥，现在怎么办？”
陈新把手机塞进口袋，重新抓住拖把杆。
“回七楼。”
刘飞愣住。
“堵门，拿药，找能走的人。”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被砂纸刮过。
“然后去学校。”
楼下，黑水犬撞在墙边，又挤出一声低吼。
陈新拖着伤腿往七楼退。
陈新冲下楼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反复闪过王静那条信息。
小雨不见了。
四个字，比外面的黑水还冷。
他以前欠债、被催收、被亲戚朋友问到抬不起头时，也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可每一次想到小雨，他都会把那点念头硬压回去。孩子还小，她不该替大人背那些破事。
现在，灾难真的来了，旧世界像被海水一口吞掉，可他最怕丢的那个人，却先从他眼前消失了。
楼道里到处都是人。
有人抱着米，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还在打电话骂物业。陈新从他们中间挤过去，肩膀撞在墙上，左手被生锈扶手刮了一道口子。他没有停。
水声从下面一层层涌上来。
每往下走一层，腥臭味就重一点。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声控灯被人群吼亮，又很快暗下去。陈新握紧拖把杆，掌心全是汗。
他必须找到自己的女儿；
那个会把鱼丸举到他面前的小姑娘，那个会在视频里问他什么时候来看她的小姑娘，那个明明想哭却会先问爸爸是不是很忙的小姑娘。
这一次，他不能再说下次。
楼道拐角处，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从陈新身边挤过去，孩子的鞋掉了一只，女人却没敢停。
陈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鞋。
粉色，鞋面上有一个小兔子。
小雨以前也有一双差不多的鞋。王静买的，陈新嫌贵，说孩子脚长得快，穿不了多久。王静那天没吵，只回了一句：“她喜欢。”
后来那双鞋小雨穿到快挤脚还舍不得扔。
陈新现在想起这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在努力赚钱，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可很多时候，他连孩子喜欢一双鞋这种小事，都要拿钱去算值不值。
现在钱没用了。
鞋也掉在黑水边。
他只想把女儿找回来。
照片里，那件**小雨衣安静地缩在教室角落。
像一个孩子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