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荡荡------------------------------------------。，一道光线正好落在她眼睛上。她眯着眼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手机——早上九点十七分，十七个未读消息，三个未接来电。。把手机扣回去，对着天花板发愣。，但不想起。被子裹得很紧，像一层壳。她缩在里面，听见楼下收废品的在按喇叭，听见隔壁在剁东西，听见远处有狗在叫——不是陈皮。陈皮的叫声她很熟悉，兴奋的时候是短促的“汪汪”，要吃的的时候是拖长的“嗷呜”，做噩梦的时候会发出像小狼一样的呜咽。。，又睁开。九点二十三分。。脚踩在木地板上，凉飕飕的。她走到厨房门口，站住了。。左边是水碗，右边是食碗。食碗是空的，水碗还有半碗。陈皮喜欢先把水喝完再吃饭，这个习惯五年没变过。，端起水碗。水凉了。她把水倒掉，碗洗干净，扣在架子上。，手里没有东西了。——倒**，凉白开，加一勺益生菌。陈皮在旁边坐着等，尾巴把地板打得啪啪响。她不倒完它不吃，一定要她说了“好了，吃吧”才低头。。，倒了一碗。放在食碗的位置。水碗重新倒满，放回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门铃响了三声林栖才去开门。苏棠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林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进门，换鞋，把东西放在厨房台面上——一袋速冻水饺，一袋水果，两盒牛奶，一把青菜，还有一袋狗零食。
“零食是给以后用的。”苏棠说，“不是现在。”
林栖嗯了一声，去烧水。
苏棠在客厅转了一圈，把窗帘拉开，把窗户打开通风，把茶几上三个泡面碗收走，把沙发上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
“你昨天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
“吃什么了？”
林栖想了一下。她不记得了。
苏棠没追问。烧了水，下了水饺，端到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林栖夹起一个水饺，咬了一口，嚼了很久。苏棠没怎么吃，一直在看她。
“殡仪那边我问了，”苏棠说，“明天可以去取骨灰。你要是不想去，我去。”
“我去。”
苏棠点头，又说：“你要不要我陪？”
林栖把剩下的半个水饺吃完。“不用。我自己去。”
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进客厅，把阳台那边照得很亮。林栖坐在沙发上，苏棠坐在旁边刷手机，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大部分时间是沉默的。
苏棠走之前去了趟卫生间。
林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那边有什么声音。很轻，像是塑料被碰了一下。她没动。苏棠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也听见了，问了一句“什么声音”。
“不知道。”
苏棠去厨房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
“那两个碗，你是放在那个位置的？”
林栖说是。
苏棠沉默了一下，说“没事”，然后走了。
林栖后来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看到水碗的位置变了。
她早上把水碗和食碗并排放在一起。现在水碗在原来的位置，食碗在它旁边偏左的地方。不是并排，是错开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碗推了一下。
林栖盯着那两个碗看了几秒钟，把水碗放回原来的位置，走了。
晚上。客厅只剩一盏落地灯。
林栖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腿上摊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编辑下午发了消息催稿，她回了一个“在画了”，然后对着空白的画板软件发了两个小时的呆。
她以前画得很顺。不是那种灵感爆发型的顺，是那种——陈皮趴在脚边，她画着画着累了就低头看看它，然后继续画。那种顺不需要灵感，只是有人在旁边。
现在没有了。
她试着画了一只狗。柯基，大耳朵，短腿。画完觉得不对——眼睛不对。她画不出陈皮的耳朵。
不是技术问题。她画了五年，闭着眼睛都能画。画不出来是因为她一画就会想起它躺在不锈钢台面上的样子，然后手就停了。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
客厅安静得过分。不是那种外面没有声音的安静，是那种——缺了某种声音的安静。以前这个时间，陈皮会在她脚边发出各种声音：翻身的声音，打呼噜的声音，做梦时爪子刨地的声音。她从来不知道一个活物可以发出这么多声音，直到这些声音全部消失了，她才发现原来安静是这么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林栖站起来，走到阳台门边。
陈皮的窝在那里。一个圆形的、浅**的窝，边上有它咬烂的痕迹。窝里有一根磨牙棒，半截的，另一截不知道被它叼到哪里去了。
她蹲下来，拿起那半截磨牙棒。上面有牙印，很深。陈皮的牙口很好，咬东西的时候特别用力，她觉得它不是在磨牙，是在跟磨牙棒打架。
她把磨牙棒放回窝里。
站起来的瞬间，她余光捕捉到一个东西——阳台玻璃门上，有一个影子。
很淡，淡得像水渍。巴掌大，趴着的形状。
她转头。影子没了。
玻璃门外面是阳台，阳台外面是路灯和树。什么都没有。
林栖站了一会儿，回客厅。走了两步，又站住。她没转头，用余光去看玻璃门。
影子又出现了。
它不从正面看她。从前天夜里开始就是这样——不直接出现，用边角的方式。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被看到，又像是怕吓到她。
她不转头。就站在那里，用余光看着那个影子。
那个影子的尾巴位置，动了一下。像是摇了摇。
林栖没哭。她看了很久，直到那个影子慢慢变淡，消失了。
她回到沙发前坐下。笔记本电脑还合着放在旁边。她没打开，也没再去阳台。
落地灯的光晕很小，只照亮了沙发周围一小圈。林栖坐在那圈光里面，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了。
后来她打翻了水杯。
不是故意的。她伸手去拿手机的时候，胳膊肘碰倒了茶几上的杯子。杯子倒了，水洒出来，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擦水，是愣住了——因为以前每次她打翻东西，陈皮都会从窝里蹿出来，像出了什么大事一样冲过来，然后发现没事，就站在旁边摇尾巴，等她收拾完。
这次没有狗冲过来。
林栖拿起抹布，把水擦干净。杯子放好。
收拾完了，她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做。
过了一会儿，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不是。
“你真的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落地灯的光晃了一下，可能是风吹的。
林栖躺下来，缩在沙发上。毯子从扶手那边滑下来，盖住她的脚。她没再说话，闭上眼睛。
今天是她醒来后第一次觉得不完全是冷的。
但她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那个她不敢回头看的影子。也许是那个被推了一下位置的碗。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她太累了。
她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夜转了个身，毯子好好地盖在身上。她想不起来是自己拉的，还是别的什么。没有想清楚，就沉进了无梦的睡眠里。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