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本宫是来索命的,不是来嫁人的  |  作者:木子糯糯  |  更新:2026-06-08
棺中醒------------------------------------------。,血淋淋地粘着木屑。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她在抓棺材板。。。沈霁昭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在黑暗中疯狂收缩。空气是死的,闷厚腐朽的木香灌满了她的鼻腔。她的身体被卡在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里,双臂蜷在胸口,手肘顶着两侧的木板。她身上穿着厚重的衣裳,料子摩擦时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是嫁衣。。她摸到了衣襟上的金线刺绣——凤穿牡丹的纹样,一针一线她闭着眼都认识。这是她的嫁衣。是她母亲死前最后一年,撑着病体为她缝的那件嫁衣。。。。沈霁月的笑。父亲别过去的眼睛。箫衍面无表情的脸。。金杯的边沿磕在她的牙齿上,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从喉管一路灼烧到肺腑。有人按着她的肩膀,有人按着她的脚,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短,越来越急,最后什么都没了。。。。鸩酒赐死的记忆是前世的。而她现在——,摸到了袖口内侧绣的一个小小的“昭”字。是这件嫁衣,但不对。前世她被赐死的时候穿的是囚衣,这件嫁衣在三皇子退婚那天就被她亲手烧了。。
沈霁昭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除非她回来了。
永安九年三月初七。前世这一天,沈霁昭被发现“暴毙”于闺房,死因是急症。但没有人知道她是被人用枕头活活闷死之后,连夜钉进棺材抬出城的。因为第二天,三皇子箫衍就要来府上退婚。一个活着的、被退婚的沈霁昭,和一个月初就“病故”了的沈霁昭——后者显然体面得多。
棺材外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有人在说话。
“……已经钉死了吗?”
这个声音,沈霁昭到死都认得。柳姨娘。
柳如眉。镇北侯沈砚庭的良妾,十七岁入府,在沈家站了整整二十年。对外,她是贤良淑德的典范;对内,她用了十年时间把沈霁昭的母亲裴氏**,又用了十年把沈霁昭从京城最耀眼的嫡长女熬成了一具棺材里的**。
“回姨娘,四角都钉死了,还加了三道榫。”回话的是个男声,沈霁昭也认得,府里的管事**,柳姨**远房亲戚。
“小姐在路上动过没有?”
“没有。入殓前验过的,鼻息、脉息都没了,身体都凉了。”
柳姨**声音顿了一下,又问:“那个丫头呢?”
“翠微?已经按姨娘吩咐送走了。大半夜拖到乱葬岗,天亮前就埋了。”
沈霁昭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翠微。跟了她十三年的翠微。前世她只知道翠微在她死的那天晚上“失踪”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她知道了——在她被闷死之前,翠微就已经死了。
外面的柳姨娘似乎笑了一声。很轻,像是松了口气。
“做得好。把这儿收拾干净,土填实了。墓不用立碑,就当侯府没有过这个人。”
“是。”
脚步声远去。
沈霁昭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她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害怕——毕竟她现在是活着的、被钉在棺材里、埋在地下的人。但害怕这种情绪还没生出来就被另外一样东西吞没了。
一种很冷很沉的、比恐惧更强大的东西。
如果地狱不收她,那一定是连**都觉得,她还有账没算完。
沈霁昭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被闷死的。细节渐渐清晰起来:那晚有人敲她的门,她以为是翠微回来了。门开的一瞬间,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口鼻。那人手劲极大,她挣扎了几下就软了下去。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是房顶上模糊的月光,和一张一闪而逝的脸。
**。
是**动的手。
沈霁昭把这张脸记在心里,然后开始摸棺材的接缝。
她这辈子不打算再等了。
棺材是松木的,不算特别厚,但她是被仰面朝上钉在里面的,手臂只能弯曲,借不到力。她摸遍了四角的榫接,每一处都钉得死死的。空气越来越少了,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但她没有慌。
前世她在宫中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越是没有退路的时候,越不能慌。慌了的人,连最后一口气都留不住。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发髻。入殓的人给她梳了发,但首饰都没摘。她拔下一根金簪,顺着棺材盖和侧板的缝隙***,一寸一寸地撬。松木受了潮,质地不算太硬,金簪的尖端慢慢**了榫头的位置。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响动。
不是木头的声音。是脚步声。
很轻,很稳,踩在枯叶上,由远及近。
沈霁昭停住了手。
脚步声在棺材上方停住了。透过棺材板,她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喘息声——是奔跑之后的喘息,但被他压得很低很低。
紧接着,有人开始撬棺材盖。
沈霁昭握紧了手里的金簪。
撬棺材的工具显然比她的簪子好用得多。她听见铁器咬进木头的声音,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榫头崩开了。棺材盖被掀开一条缝,冰冷的夜风灌进来,沈霁昭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棺材盖被彻底推开了。
月光照进来,沈霁昭看见了来人的脸。
裴长靖。
她舅舅的长子,她的表哥。
裴长靖穿着一身夜行衣,满脸是汗,手里还握着一把染血的刀。他看见棺材里的沈霁昭睁着眼睛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霁……霁昭?”
沈霁昭缓缓坐起来,嫁衣在月光下红得像血。
“表哥。”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刮铁器,“你来晚了。”
裴长靖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手指是抖的。摸到了温热的皮肤之后,这个在战场上杀过上百人的年轻将领,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还活着。”
“对。”沈霁昭握住他的手腕,借力从棺材里跨出来,“我还活着。”
她站在月光底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嫁衣上沾满了木屑和泥土,十根手指血肉模糊,但她站得笔直。
裴长靖用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语言能力:“我收到消息说你暴毙了,连夜从北境军营赶回来的。我到城里的时候正好撞见**带着人往城外走,我一路跟过来——”
“你撞见**了?”
“杀了。”裴长靖说,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两个人都杀了。**留了一口气。”
沈霁昭点了点头。
“多谢。”
“到底怎么回事?”裴长靖盯着她的眼睛,“谁干的?”
“柳姨娘。”沈霁昭弯腰捡起地上的金簪,插回发间,“不过表哥暂时不用管这个。你要先帮我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现在在哪里?”
“绑在林子外的马上。”
“带我去见他。”
裴长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在前面带路。
**被五花大绑扔在一棵槐树底下,嘴里塞着破布,一条胳膊已经被裴长靖砍断了。他看见沈霁昭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喉咙里发出了含混的尖叫。
沈霁昭蹲下来,拔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周管事,”她的声音很平静,“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得好,我给你一个痛快。答不好,我在你剩下的胳膊上一刀一刀慢慢来。”
**的牙齿在打颤,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第一,是谁让你动的手?”
“柳……柳姨娘……”
“第二,翠微被埋在哪里?”
“城西……城西乱葬岗,最东边第三棵槐树底下……”
“第三,”沈霁昭的声音依然平静,“八年前我**病,是不是柳姨娘做的手脚?”
**的眼珠子疯狂地转。他犹豫了两秒。
沈霁昭站起来,从裴长靖腰间拔出**,一刀扎进**剩下的那条胳膊的手掌。
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裴长靖捂住了。
沈霁昭把*****,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是。”**的嘴唇发紫,“姨娘换了**亲的药,本来是只让她瘫在床上的,没想到分量下重了,人没留住。”
分量下重了。人没留住。
这七个字,就是沈霁昭等了八年的全部答案。
沈霁昭在**的惨叫声里站了好一会儿。裴长靖担心地看着她,但他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任何表情。
“第二件事。”沈霁昭转向裴长靖,“你进城的消息,有多少人知道?”
“只有我带的两个亲兵。他们嘴很严。”
“好。让一个亲兵连夜回北境给舅父送信,告诉他我还活着,让他按兵不动,千万不要擅自离开北境大营。前世箫衍要害裴家的第一步,就是把舅父调离北境,然后以擅离职守之名夺兵权。只要舅父不离开北境,裴家就不会倒。”
裴长靖的眼睛沉了下去。
“前世?”
“表哥,你信我,”沈霁昭看着他,“有些事我现在解释不清楚,但我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能漏掉。接下来这一个月,所有想让你做的事、想让你去的地方,都是陷阱。前世我们都踩过了,这一世我替你避开。”
裴长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我信。”
他从小看着她长大,知道沈霁昭不是会说胡话的人。更何况今晚的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荒谬了——一个本该死去的人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如果这都可以发生,那她说的一切,他都信。
“第三件事,带我去乱葬岗。”
“现在?”
“现在。”
城西乱葬岗最东边的第三棵槐树,树下的土是新的。
裴长靖用刀挖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碰到了东西。他放慢了动作,最后用手把土一捧一捧地刨开。月光下,一只苍白的人手露了出来。
沈霁昭跪在土坑边上,握住那只手。
冰凉。但手指还是软的。
她用力往上一拉,翠微的脸从泥土里露了出来。这个跟了她十三年的丫头,额头上有一大块淤青,嘴唇发紫,但——
她的嘴角在动。
“她还活着!”裴长靖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跳下土坑,把翠微整个从土里挖了出来。
翠微是在被**之前吓晕过去的。**的**概以为她断了气,匆匆埋了就走,土夯得不算太实,让她在地下还有一丝残存的空气。沈霁昭把耳朵贴到她的胸口,听到了极其微弱但确实还在的心跳。
她把翠微背在身上。
“回城。北城柳条巷有一家叫‘春草堂’的药铺,是我的地方。”
这大约是前世唯一留到现在的遗产了。春草堂名义上是药铺,实际上是裴氏在世时悄悄置下的产业,知道的人除了沈霁昭母女就只有翠微。前世沈霁昭被赐死之后,这家铺子也被人一把火烧了。但那是几个月之后的事。现在,它还在。
药铺的老掌柜姓钟,三更半夜被敲门声惊醒,开门看见满身是血的沈霁昭,差点当场晕过去。
“小姐?你……你不是……”你今晚不是暴毙了吗?
“我没死。”沈霁昭把翠微放在榻上,“救她。能用的药全用上,钱不是问题。”
钟老掌柜的手抖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上了灯,切上了脉。老人家的医术是跟着裴家军当军医学出来的,什么伤都见过。他翻了翻翠微的眼皮,探了探鼻息,眉头皱得死紧,但手上没停,银针一根根扎下去,扎到第七根的时候,翠微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浊气。
钟老掌柜回头看了一眼沈霁昭,欲言又止。
“能活。”最终他说。
沈霁昭在翠微的榻边坐了下来,后背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裴长靖站在门口,看着她嫁衣上的泥土和血渍,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他认识沈霁昭十八年了。从前那个会骑马射箭、笑起来声音能传到隔壁院子的姑娘,和眼前这个满身是血却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眼泪的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最终他问。
沈霁昭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浓黑变成了深灰,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城里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沈家嫡长女暴毙,连夜发丧。天亮之后,整个京城都会知道镇北侯府的大小姐死了。
“先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沈霁昭说,“钟掌柜,天亮后你帮我备一身素衣,一顶帷帽。还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十根手指。
“帮我上药。”
天亮得很快。
永安九年三月初八,镇北侯府发了讣告:嫡长女沈霁昭暴病而亡,于昨夜子时殁于闺中。因死状凄惨、恐有疫气,已在城外葬入沈家祖坟。
讣告写得仓促,连落款都少了一方印。但没人深究。沈霁昭死了就死了,京城里每天都有死人,何况是她这样一个被三皇子退了婚的、已经没有什么前途可言的侯府小姐。
消息传到三皇子府的时候,箫衍正在用早膳。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几时的事?”
“说是昨夜子时。”
箫衍没有再问。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糕点在嘴里嚼了几下,没尝出味道来。
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死了。
也好。省得他明天亲自去退婚了。一个死了的未婚妻,比一个被退婚的未婚妻体面得多。对谁都体面。
箫衍把桂花糕咽下去。
他不打算让自己再多想这件事。
沈霁昭戴着帷帽站在镇北侯府的后巷。
巷子很安静,早起倒夜香的杂役还没来。后门上的铜环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锈。昨晚她被人从这个门里抬出去的时候,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她甚至还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
“钟掌柜,给侯爷送个信。”
“送什么?”
“就说今天日落时分,请侯爷到府上东院的佛堂来一趟。有些事,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小姐……您这是要见侯爷?”
沈霁昭隔着帷帽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后门,笑了一下。
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我爹欠我一句对不起。但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我要的是让他在佛堂里,亲眼看看他枕边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转身往回走。素白的衣角在巷口的风里轻轻扬起,像一缕还没散尽的亡魂。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钟掌柜,麻烦再帮我办件事。”
“小姐请说。”
“去集市上买一笼兔子。要活的。”
钟老掌柜愣了一愣。
“放到柳姨娘院子的墙角底下,天黑了就放。”沈霁昭的声音很轻,“兔子胆子小,到了新地方会叫。叫一晚上。天亮前再换一笼。每三天换一次,不要停。”
“这……这是为何?”
“从前我娘病着的时候,柳姨娘每天晚上都给她讲鬼故事。说裴家杀了太多人,说北境的冤魂都跟着嫁妆进了沈家。我娘死前最后一个月,夜夜噩梦,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沈霁昭回头看了钟老掌柜一眼。
“现在轮到她了。”
佛堂那边的事情也好,箫衍那边的事情也好,都在她的脑子里排好了顺序。一桩一件,一个都不能少。
但她还没走进柳条巷,就看见裴长靖快步迎了上来。他的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府里刚刚传出来的消息。”裴长靖压低声音,“今天一早,箫衍派人来了府上。”
“来退婚?”沈霁昭的语气很淡。
“不。来看你。”裴长靖说,“他以三皇子的名义来‘吊唁’,要亲眼见到你的牌位才肯走。”
沈霁昭的脚步停了一瞬。
前世箫衍是在她死后第二天来退婚的,连吊唁这一步都省了。这一世他却来了——是心虚,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箫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沈霁昭,你不要恨我。要恨就恨你姓沈。
这句话她记了两辈子。
“让他来看。”沈霁昭说,“给他看牌位,给他看棺椁,他要哭就让他哭,要走就让他走。反正他看到的每一眼,都是假的。”
“你不见他?”
“见。”沈霁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包扎好的手指,纱布上还在微微渗血,“但不是现在。等我伤好了,我亲自去见他。带着他前世欠我的那条命,一起去。”
她走进柳条巷的晨光里,素白的衣裳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
一张干干净净的、等着蘸血的白纸。
翠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的第一句话是:“小姐,茶还热着,我给您端进来——”
然后她看见了沈霁昭完好无损地坐在她床前,手上包着纱布,穿一身素白,正慢条斯理地剥一个橘子。
翠微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眼泪就下来了。
“别哭。”沈霁昭把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留着力气,等会儿要出门。”
“出……出门?去哪里?”
沈霁昭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墨绿色的暗纹褙子,对着铜镜比了比。
“回家。回那个把咱俩埋了的地方。”
翠微愣住了。
“小姐,您还回去?那府里的人把咱俩**了!您还回去?”
沈霁昭转过身来,日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让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就是因为他们把咱俩**了,”她说,“所以我才要回去。”
她把褙子披上,系带一根根束好,最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根金簪,端端正正地**发髻里。
“本宫是来索命的,不是来嫁人的。镇北侯府欠我两条命,我得回去收。”
翠微看着她家小姐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但她什么也没再说。
她跟了沈霁昭十三年,前世跟到死,今生还要继续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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