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转移资产------------------------------------------，顾府已动。，舔亮了半条巷子。前院摆开十二张八仙桌，窗棂门楣贴满喜字。巷口停着四顶轿子两辆马车，静等接亲。，两个婆子为她梳妆。凤冠沉甸甸压在后颈，她垂着眼，纹丝不动。，嘴里没停：“小姐今日气色好，瞧不出昨夜没睡稳。”，天色一丝一丝亮起来。。，她坐在这里，心里是入宫为后的忐忑，藏着那点隐秘的期待。她盘算怎么讨太后欢心，念着萧珩那句“不会让你受委屈”，觉得前路虽陌生，总有人接着。，她想的是别的事。，映出院墙下停的一辆板车。车上粗布蒙得严实，像是运喜宴食材的。。。。梳头婆子将最后一支金步摇**发髻。“小姐，凤冠正了。有劳。”，管事钱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大小姐，宫里来的教习嬷嬷催，说大礼章程得再走一遍。”
“让她候一刻。”
顾令仪朝桃枝递个眼色。
桃枝会意，将两个梳妆婆子并屋里小丫鬟都支了出去，只说前厅需人帮手摆茶点。
屋里只剩她一人。
她起身，凤冠流苏轻晃。走到窗前，将窗推开一道细缝。
院墙下板车旁，立着个穿短褐的中年汉子。那是钱伯的侄子钱四，平日专替顾家跑外差。
顾令仪朝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钱四瞧见了，弯腰掀开粗布一角。底下码着几口樟木箱，箱外贴着“喜饼”红签。
里头装的不是喜饼。
是田契、铺契、金银票据。
钱四麻利将粗布盖回，牵着拉车骡子悄悄往后巷去了。那条路通城南水门，出水门便是官道，往南三日，即出京畿。
顾令仪合上窗。
卯时三刻，第一批走了。
她坐回妆台前，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慢慢饮了一口。
门外又响起叩门声。教习嬷嬷亲自来了，声线里绷着不耐：“顾小姐，时辰不等人。”
“来了。”
顾令仪起身，推门而出。
教习嬷嬷姓方，四十出头，宫里浸出来的人。她将顾令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凤冠、裙裾、绣鞋，目光如尺，寸寸量过。
“凤冠正了，妆面尚可。走路时步子收着，进殿门，须先迈左脚。”
顾令仪垂首应是。
方嬷嬷领她去前厅走礼。穿过前院时，顾令仪瞧见父亲立在正堂门口。
顾鹤亭今日着了送嫁官袍，面色如常，眉宇间甚至含了三分喜气。
他的左手一直笼在袖中。
那是父亲藏东西时的习惯。
父女目光在空中极短暂一碰。顾鹤亭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移开视线。
妥了。
顾令仪心落回实处。
走礼冗长。方嬷嬷一遍遍纠正她的姿态，行礼角度稍欠便令重来，膝弯弧度差一寸也得改。
“皇后入宫，仪态便是体面。你的体面不是你一人的，是顾家的，更是皇家体面。”
顾令仪低着头，一遍遍跪、起、跪、起。
凤冠压得太阳穴突突地疼。膝盖磕在硬实跪垫上，钝痛一次沉过一次。
她没吭声。上辈子在宫里罚跪的次数，十根指头也数不清，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可她记住了方嬷嬷那句话。
是了。上辈子，她的命又何尝是自己的。
这辈子，不一样了。
走完礼，已是巳时。前院喧嚷起来，宾客陆续到了。顾令仪被领回闺房静候，门外热闹声浪一阵阵涌来又退去。
桃枝端了一碗莲子羹进来。
“小姐，用些垫垫。迎亲队伍快进巷了。”
顾令仪接过碗，喝了两口。莲子煮得绵软，甜意顺着喉头滑下。
“桃枝。”
“嗯？”
“随我进宫后，万事听我的。我说什么便是什么，莫自作主张，也别同宫里人多嘴多舌。”
桃枝眨了眨眼：“小姐，奴婢一向都听您的呀。”
“以往的听，与往后的听，不同。”顾令仪放下碗，目光定定看她，“进了宫，我若让你走，你立刻便走，一步都莫回头。”
桃枝脸上的笑慢慢凝住了。她瞧出小姐眼神不同往常，太沉，太静。
“小姐……您怎说这般话？”她声音发紧。
“记住便是。”
外头骤然响起鼓乐声。铜锣“哐哐哐”敲了三通，迎亲队伍进了巷口。
桃枝慌忙擦了手，去取那方大红盖头。
盖头罩落的刹那，顾令仪眼前只剩脚下方寸之地，绣鞋尖上一点嫣红。
外头喧哗陡然拔高一层。恭喜道贺声、孩童嬉闹、爆竹脆响，混成一片嘈杂的浪。
桃枝搀住她手臂，引着她往门口去。
顾令仪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落在方嬷嬷教过的位置，不偏不倚。
迈出闺房门槛时，她在盖头底下，深深吸进一口气。
前方等着她的是凤辇，是宫门，是太后，是萧珩。
上辈子她低头走过这段路，心里念的是往后便好了。
这辈子她低头走过这段路，心里盘算的是另一本账。
第一批已出城。
第二批明日启程。
父亲安排的人，眼下应当已经出了城门。余下的，也得尽快。
而后，她要在那座宫城里，将欠她的，一笔一笔，清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