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地图------------------------------------------。。，外面看不出什么。陆远用短刀挑开一块松砖，从里面取出一只扁铁盒。铁盒外面裹着油布，油布上沾满灰，边角却没有烂。。，他以为里面装的是**。后来他知道，地图有时候比**更值钱。**只能让一个人倒下，地图能告诉你哪里不该去，哪里还有水，哪里死过人，哪里可能还有没被拆干净的旧东西。。，边角发出干脆的响声。纸已经不是纯纸，里面夹着旧世界的防水膜，折痕处泛白。上面原本印着边境线、道路、服务区、管线和几处旧设施编号。后来又被陆远用炭笔、铁锈粉和刀痕改了很多次。。，另一侧有排水渠和通信井。再远一点，印着一串陆沉舟看不懂的旧字母，旁边被陆远手写改成：“塌了，走不了。”，又有一行小字：“西侧可绕，雨后别走。”，先看的不是道路，而是管线。“这条是排水？”她指着一条细线问。“排水和管线维护共用。”陆远说，“旧边境路底下有一条维护通道，西南口半塌，北口在旧服务区后面，东边接一段废弃排水沟。”。，在地图上几乎被污渍盖住。它不在主路上，也不通赤岩城，像一条被旧世界自己忘掉的缝。
“能走人？”他问。
“能走一段。”
“多远？”
“不知道。”
陆远说不知道的时候，从不加别的词。他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赵祁也在旁边。他看地图的眼神很沉，像看一张账本，只是这账本记的不像是水票，像命。
“你要先找商队，还是先走维护通道？”赵祁问。
陆远指向旧公路北侧：“先找商队。商队如果是绕路，我们还能从他们那换滤材。如果出事，要知道货被搬去哪边。维护通道是后路，不是今天的主路。”
沈小满抬头：“后路？”
陆远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解释。
陆沉舟明白。
如果风井镇守不住，土墙不够挡，旧路被堵，南边车道也被人盯上，那条半塌的维护通道就是最后撤离路线。
最后，不代表安全。
只代表还有一条缝能钻出去。
赵祁问：“带几个人？”
“太多会留下痕迹。”陆远说，“太少带不回东西。”
最后定了六个人。
陆远，陆沉舟，沈小满。
赶车的马坡。马坡年轻时跟商队跑过旧路，能听出车轴哪边快坏，也能用一根铁丝临时固定半截断掉的拉杆。他不太会打枪，但会让车多跑十里地。
罗婶。她认得一些旧药，也知道商队常带什么箱子。有人觉得带她危险，陆远说如果商队有伤员，能不能救先不说，至少得有人判断药还能不能用。
最后一个是周成，修二号泵的外来户。他来风井镇五年了，话不多，力气大，会看旧管件，也会开枪。刚才会议里有人提停外来户配额时，他就在晒场边站着，没有反驳。
现在赵祁把他点进搜寻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带几发？”
赵祁看向陆远。
陆远说：“每人不超过一个弹匣。沉舟十九发，我三十一。马坡拿霰弹枪，六发。周成二十四。罗婶不带长枪，带短枪。”
罗婶说：“我那把短枪卡壳。”
沈小满插了一句：“我昨晚给你换过簧。”
罗婶看了她一眼：“那我信你。”
**摆在地图旁边。
没有满匣。没有备用箱。每一发都要点数，记账。赵祁把数字写在账本上，写完又看了一遍，像少写一发就会有人凭空多打一枪。
陆沉舟把自己的十九发报出来。
赵祁问：“不补？”
陆远说：“不补。”
赵祁抬眼。
“他会数。”陆远说。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弹匣，没有说话。
那不是夸奖。是责任。
沈小满不带枪。她背工具包，包里有扳手、细锯、绝缘布、两只旧电池、一卷铜线和几枚她自己磨过的薄垫片。她还带了那只装滤材的铁盒，铁盒外面又包了一层布。
“你别跑太前。”陆沉舟对她说。
沈小满看着地图：“你别走错路。”
马坡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
镇里这时候不适合笑。
出发前，陆远把地图收起来，没有放回铁盒，而是折成更小一块，贴身塞进内袋。随后他从地图角落撕下一小条旧纸，递给陆沉舟。
陆沉舟看见那上面画着三个点，一个叉，还有一条弯线。
“西南口。”陆远说。
“维护通道入口？”
“嗯。”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陆远把铁盒重新塞回砖缝，压好松砖。
“万一要走，你知道在哪里。”
陆沉舟握着那张小纸。
纸很薄，边缘割得手指发*。他看着上面那三个点，忽然觉得这不是地图，是父亲把某种话提前塞给他。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自己知道。”陆沉舟说。
陆远把油布折好：“我知道，不等于你不用知道。”
这句话没有余地。
陆沉舟把纸塞进贴身口袋。
出镇前，赵祁站在门口，拐杖压着地。他没有说保重，也没有说一定回来，只说：“能带货就带货，不能带货就带消息。空手回来可以，糊涂回来不行。”
陆远点头。
马坡把旧车推出来。
那车原本是小货车，后厢被拆过，车门颜色一边灰一边蓝。发动机启动时咳了三声，**声才接上。声音很难听，但能动。
沈小满听了片刻，说：“右前轮轴承要省着点。”
马坡拍了拍车门：“它比我命硬。”
“命硬也得上油。”沈小满说。
她从工具包里取出一点黑乎乎的润滑脂，抹到轴承外侧。动作快，手很稳。周成帮她扶着车，罗婶在旁边检查水壶和药包。
陆沉舟站在土墙门边，回头看了一眼风井镇。
晒场上还有人在排队领水。南边低屋前，韩杏坐在门槛上，怀里的孩子没有哭，脸埋在她肩上。菜棚旁有人正用破布给滴灌管打结，打完一个再打下一个。
风井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
也许再过几天就不会一样了。
陆远坐上副驾驶，陆沉舟和沈小满上后厢。周成靠车尾坐，枪横在膝上。罗婶把药包塞在脚边，马坡握住方向盘，等陆远点头。
铁皮门被推开。
旧车驶出风井镇，轮胎压过门外的灰。
陆沉舟看着车辙在身后延长。
他忽然想起陆远那张地图上的旧国界虚线。旧世界的人曾经用线分出这边和那边。现在风一吹，线没了。可人还是会画新的线：墙里墙外，本镇外来，能走不能走，能喝水不能喝水。
车子往北开去。
风从后厢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干。
陆沉舟把手按在贴身口袋上，摸到那张小纸。
万一要走，你知道在哪里。
他没有把纸拿出来。
他希望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