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困于青楼------------------------------------------，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天色尚未透亮。，四肢僵硬冰凉，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烟火气与远处飘来的脂粉香搅在一起，浓浊黏腻，呛得她胸口发闷，胃里一阵翻涌。？，可眼前依旧是这间逼仄昏暗的柴房。，她低头一看。，温润的玉质静静贴着她的掌心。，不是梦。，若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只能依他所言，去“引诱国师”，助他渡劫。。，姚娇无奈轻叹，被困在这青楼里，步步皆是险境，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谈何去接近那位高高在上的国师？，指腹触上自己的脸颊。。，日复一日敷在脸上，像一层面具，将她真实的面容严严实实**了起来。，每隔几日便要洗去药泥，重新敷上。
她静默片刻，轻手轻脚地端来一盆清水。
俯身掬起一捧水，一点一点洗去脸上那层伪装。
污浊的药泥随着水痕褪去，露出底下的肌肤。
那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细腻白净，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月光里，温润得微微泛着光泽。
眉如远黛，不画而翠。
眸含秋水，波光流转间自有潋滟风情。
肌若凝脂，细腻得寻不见半分瑕疵。
唇似樱珠，不点而朱，微微抿着时便生出几分不自知的娇媚。
这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美则美矣，却是这世间最要命的东西。
她盯着水中的倒影，目**杂。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青楼里，美貌从不是福气，而是催命符。
是逼入火坑的推手，也是将她拖进深渊的锁链。
正因如此，从踏入这里的第一天起，姚娇便伪装面容，日日忍气吞声，缩在最阴暗逼仄的角落苟活。
可如今……
她将手中的帕子缓缓浸入水中，看着墨色的药泥在水中散开，如烟雾般消融。
她需要这张脸。
姚娇对着水面，最后一次端详倒影中的自己。
眼波深处，暗潮涌动。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天快亮了。
只要还困在这烟**巷风月牢笼里，她就必须继续藏起真容。
远处的街道传来更夫渐弱的梆子声，青楼前院的喧嚣也终于沉寂下来，只剩廊下几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一明一灭地映在柴房门板的缝隙间。
她起身将水盆推至墙角，又调制新的药泥涂抹在脸上，并将那枚引缘玉贴身收好。
玉贴上肌肤的一瞬，冰凉刺骨，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
“国师……”她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为了回去，她必须去引诱那个素未谋面的人。
窗外，天色又亮了几分，第一缕晨光穿透雾气，春香阁后院众嬷嬷丫鬟忙活起来。
“吱呀——”
柴房门被粗暴推开，两扇破木板撞在墙上，震得房梁上簌簌落下一层灰。
两个穿着花俏衣裙的丫鬟叉着腰站在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左边的圆脸，嘴角挂着惯常的轻蔑。右边的长脸，眼神刻薄地往柴房深处扫过来。
“丑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圆脸丫鬟扬着下巴，声音又尖又利，“张妈妈说了，今日厨房忙，让你去劈柴挑水，敢偷懒，仔细你的皮！”
话音未落，长脸丫鬟已经抬起脚，对准地上散落的一根木柴狠狠踢过来。
那木柴带着泥灰翻滚而来，不偏不倚砸在姚娇的膝盖骨上，钝痛瞬间炸开。
姚娇躲闪不及，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坚硬的地板上。
冰凉的地面硌得骨头生疼，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声音，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啧啧，这丑模样，看着就晦气。”长脸丫鬟掩着鼻子，仿佛柴房里的霉味能熏死人，“手脚麻利些，耽误了事儿，仔细张妈妈扒了你的皮。”
两人说笑着转身离去，裙摆带起一阵廉价的脂粉气，与柴房里的霉味搅在一起，令人作呕。
姚娇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膝盖上传来阵阵刺痛，大约是青了。
她低头拍了拍膝上的灰，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三年，她早已习惯了。
从柴房到后院水井，要穿过整条回廊。
她低着头，缩着肩膀，挑着两只与她纤细身量极不相称的大木桶。
路过前院时，几个倚在栏杆上的姑娘正嗑着瓜子闲话，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张妈妈也真是，留这么个丑东西在楼里，碍眼。”
“也就剩一把子力气了，粗使活儿总得有人干。”
“也是，反正不用她接客……”
笑声如银铃般散开，姚娇垂着头快步走过，仿佛一个字也没听见。
井边，她蹲下身，将木桶沉入井中，双臂用力往上提。
冰冷的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袖口和鞋面，寒意顺着布料往骨缝里钻。
一桶，两桶，三桶……
厨房的大缸灌满时，日头已经爬到正空，她的后背被汗水湿透，又**头晒干，反复几次，衣裳上结出一层淡淡的盐霜。
劈柴更是磨人的活计。
斧头比她想象的还要重，每一记劈下去，虎口都被震得发麻。
木屑飞溅，有几片扎进手背，她低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堆积的木柴从膝盖高慢慢变成齐腰，再没过她的头顶。
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蝼蚁，一下又一下劈着木柴。
日头西斜时，厨房的管事嬷嬷才懒洋洋地过来点数，挑剔地看了看那堆柴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行”，算是交差了。
姚娇靠在柴堆旁坐下，**酸痛的肩膀，这才敢稍稍喘口气。
前院的喧嚣渐渐热闹起来，丝竹声、笑闹声、觥筹交错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
她疲惫靠在柴垛上，听着那些声音，心弦松懈下来。
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她恍惚感到颈间那枚引缘玉微微震颤了一下，温热的触感沿着锁骨蔓延上来。
然后，一切安静了。
是一种仿佛天地初开时万物尚未诞生的空灵寂静。
姚娇睁开眼。
此刻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脚下不是土地，触感柔软微凉，像是踩在云絮之上。
四周没有墙，没有顶，没有尽头，只有流动的乳白色光雾，缓缓翻涌，如潮汐起伏。
雾气拂过面颊，没有湿意，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伤疤，没有薄茧，指尖白皙细嫩，干干净净。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滑如玉，没有药泥，没有伪装。
是原本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