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疯了------------------------------------------。，半年过去了。，从九点八降到了六点五。，从八点九降到了六点二。，基本达标了。。，运动还是得坚持，药还是得吃。。* * *，她回了一趟娘家。，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去一趟。，敲开了娘家的门。。"哟，桂芳来了？"嫂子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稀客啊，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她笑了笑。
"想妈了，回来看看。"
嫂子让她进了屋。
妈坐在客厅里，看见她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桂芳来了？"
"嗯，妈，我回来看你。"
她坐在妈身边，拉着**手。
妈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全是皱纹。
她忽然想起来，上辈子妈是八十三岁走的。
那时候她躺在医院里，脚烂着，眼睛也看不太清了，**葬礼她都没去成。
是女儿代替她去的。
她一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
"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她问。
"还行，就是腿脚不好，老了。"妈笑着说，"倒是你，看着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没有，最近在减肥。"
"减什么肥啊，你又不胖。"
嫂子从厨房出来，插了一句嘴："妈，人家桂芳现在可讲究了，吃东西跟兔子似的，你可别乱说。"
她愣了一下。
嫂子怎么知道的？
"嫂子听谁说的？"
"王婶啊，她上次来娘家走亲戚，说你现在日子过得很讲究，吃东西这不吃那不吃的。"嫂子撇撇嘴，"我说桂芳啊，你这是何必呢？人活着不就为了这张嘴吗？省什么省？"
她没说话。
她知道嫂子一直不太喜欢她。
当年她嫁给周建国的时候，嫂子就说过闲话。后来她离婚了，嫂子更是话里带刺。
她懒得争。
"嫂子说得对。"她笑了笑，"我就是胃不太好，医生让注意。"
"胃不好？"嫂子眼睛一亮，"我跟你说，我有个偏方，治胃病特别管用……"
她听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谢谢嫂子，我试试。"
她没有跟嫂子说自己有糖尿病。
说出去干什么呢？
让人看笑话吗？
* * *
吃完饭，她要走了。
妈拉着她的手，不舍得。
"桂芳，你常回来看看。"
"好，妈，我有空就回来。"
她正要出门，嫂子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桂芳，这是我腌的咸菜，你带回去吃。"
她愣了一下。
嫂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谢谢嫂子。"
"不用谢。"嫂子笑了笑，"就是啊，桂芳，你下次回来能不能带点东西？你空手来，空手走，邻居看见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她心里一沉。
"嫂子，我这次不是带了东西吗？水果，营养品……"
"那些值几个钱？"嫂子撇撇嘴，"我说桂芳，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当姐的也不照顾照顾娘家。你看你侄子，马上要上初中了，补习班学费都交不起……"
她听明白了。
嫂子是来要钱的。
"嫂子，我……"
"行了行了，我也不为难你。"嫂子挥挥手，"你就当借我的，以后有了再还。"
她攥了攥拳头。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总是不好意思拒绝，嫂子要什么就给什么。
结果呢？
结果她离婚那年最困难的时候，嫂子连门都没让她进。
"嫂子，我最近手头紧，等宽裕了再说吧。"
嫂子的脸色变了。
"桂芳，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们穷是吧？"
"不是，嫂子，我真的……"
"行了行了，回去吧。"嫂子把咸菜袋子塞进她手里，"以后别回来了。"
她愣了一下。
这是被赶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咸菜袋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嫂子，咸菜我不拿了，谢谢你的好意。"
她转身就走。
"苏桂芳！你这是什么态度？"嫂子在后面喊。
她没回头。
走到楼下，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委屈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结果还是被嫂子的几句话戳中了。
她站在楼下，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眼泪憋回去。
* * *
回家的路上，她给王婶打了个电话。
"王婶。"
"桂芳啊，咋了？"
"没事，就想跟你说说话。"
王婶在那头笑了。
"想我了？"
"嗯。"
"那来家吃饭吧，我今天炖了排骨。"
她愣了一下。
"排骨？"
"对啊，你来尝尝我的手艺。"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王婶是她的邻居，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上辈子她得了糖尿病之后，很少出门，跟王婶的关系也淡了。
后来她脚烂了，王婶来看过她几次，但她总是把人往外赶，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王婶最后一次来，是她五十一岁那年。
那时候她眼睛已经开始看不清了，王婶给她送了一兜鸡蛋。
她说："桂芳，你得好好活着，别想那么多。"
她说："好。"
后来王婶就再也没来过。
不是王婶不想来，是她不让王婶进门。
她觉得自己丢人，不想让人看见。
现在想想，她真是傻。
"好。"她说，"我这就来。"
* * *
王婶家就在她家隔壁。
她敲了敲门，王婶笑呵呵地开了门。
"来啦？快进来。"
王婶家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厨房里飘出排骨的香味。
"来来来，坐。"王婶招呼她坐下，"我给你盛饭。"
"王婶，不麻烦了。"
"不麻烦，你坐着就行。"
王婶端来一碗米饭，一盘排骨，还有两个炒菜。
她看着那盘排骨，咽了咽口水。
红烧排骨，油亮油亮的，香得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吃啊。"王婶给她夹了一块，"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夹起排骨，放进嘴里。
香。
真香。
她差点没忍住。
但她还是只吃了两块，就放下了筷子。
"咋不吃了？"王婶问。
"够了，谢谢王婶。"
"吃这么少？"王婶皱着眉，"你看你瘦的，多吃点。"
"我胃不太好，医生让少吃点油腻的。"
王婶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桂芳，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了？"
"王婶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看不出来？"王婶说，"你最近瘦了这么多，吃饭跟兔子似的，是不是有什么病？"
她沉默了。
半晌，她点了点头。
"嗯。"
"什么病？"
"糖尿病。"
王婶愣住了。
"糖尿病？"
"嗯，确诊了。"
王婶叹了口气。
"我就说呢，你以前多爱吃肉一个人，现在怎么……唉，这病可不好治，你得听医生的话。"
"我知道。"
"那你一个人能行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一个人住，没人照顾你，行吗？"
她没说话。
上辈子她就是一个人扛着这个病，扛了十五年。
最后扛不住了。
"能行。"她说，"小雨周末会回来。"
"小雨才多大？"王婶摇摇头，"孩子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她沉默了。
"这样吧。"王婶说，"你以后每天来我这吃饭，我做什么你吃什么，省得你自己麻烦。"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婶摆摆手，"反正我一个人也是做，多你一双筷子的事。"
她看着王婶，眼眶忽然红了。
"王婶……"
"哭啥？"王婶递过来一张纸巾，"多大点事啊，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太实。"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
"谢谢王婶。"
"谢什么谢，来，吃饭。"
那天晚上，她在王婶家吃了很多。
不是大鱼大肉，就是普通的家常菜。
但她吃得很饱，也很暖。
回家的路上，她给小雨打了个电话。
"妈？怎么了？"
"没事，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小雨在那头笑了。
"妈你今天怎么了？好奇怪。"
"没什么。"她笑了笑，"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好，妈你也早点睡。"
"嗯。"
挂了电话，她站在楼道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 * *
第二天，她去菜市场买菜。
走到半路，遇到了**周建国。
周建国骑着一辆电动车，看见她，停了下来。
"桂芳？"
她愣了一下。
周建国比上辈子印象中的年轻多了，四十岁出头，头发还黑着，没有后来那副秃顶的颓废样子。
"有事？"她的语气很淡。
"正好碰上了，聊聊？"周建国推着车走过来，"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好？"
"谁说的？"
"王婶啊，她上次跟我妈聊天，说你现在吃饭很讲究，跟兔子似的。"
她皱了皱眉。
王婶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建国笑了笑，"好歹夫妻一场，我关心关心你不行吗？"
她冷笑了一声。
"关心？"
上辈子周建国从来没关心过她。
离婚的时候，他连女儿的抚养费都没给过几回。
她一个人拉扯女儿长大，他早就另娶了，过得比她滋润多了。
她躺在医院里烂着脚的时候，他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现在跑来说关心她？
"周建国，有话直说。"
周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个……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借点钱。"
她早料到了。
"没有。"
"桂芳，你看你……"
"我真没有。"她打断他，"我一个月就那点工资，还要养小雨，还要看病，哪来的钱借你？"
"那你找**要啊，**家不是有钱吗？"
她瞪大了眼睛。
"周建国，你说什么？"
"我说你找**要点钱，你哥不是做生意的吗？让他们支援你一点……"
她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周建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周建国的脸变了。
"苏桂芳，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冷笑了一声，"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离婚十几年，你给过小雨一分钱吗？现在跑来找我借钱？你当我是什么？提款机？"
"你……"
"行了，以后别来找我。"她转身就走，"小雨也不需要你这个爹。"
"苏桂芳！"周建国在后面喊。
她没理他，大步往前走。
走出很远，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委屈的。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总是忍着，什么都不说。
周建国来找她要钱，她能给的都给了。
结果呢？
结果她离婚的时候身无分文，连房租都交不起。
后来她生病了，周建国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这辈子她不会再傻了。
她掏出手机，给王婶打了个电话。
"王婶，周建国刚才来找我了。"
"他找你干啥？"
"借钱。"
"你借了？"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桂芳，你做得对。"王婶说，"那种人，不值得。"
她愣了一下。
"王婶，你不觉得我小气吗？"
"小气什么？"王婶说，"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以前那么多年，让人欺负成什么样了？以后啊，该硬气就硬气，别委屈自己。"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好，王婶，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