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试探------------------------------------------。，她的腿有些发软。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像一团火，从胃里烧到胸口，烧得她浑身发抖。，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脸**何一丝异样都可能被他看出来。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解释她“脸色不好”的理由。，又在菜市场买了一把青菜，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确认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一眼就看到王建国正坐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蹲在石榴树下修一把椅子。那把椅子是王婶家的，前两天被王婶的儿子坐断了一条腿，王建国主动说要帮忙修。“回来了？”王建国抬起头，手里还握着锤子，脸上挂着笑，“你去买菜了？不是说今天我去买吗？顺路。”郭菲把菜递给他，声音平淡，“你做饭吧，我歇会儿。”，站了起来。他打量了郭菲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当然不好。刚听完丈夫和别的女人商量怎么换掉自己的孩子，脸色能好才怪。
但她面上只是揉了揉太阳穴，带出一丝疲惫：“有点累。下午去学校填表，坐了一下午。”
“那你去躺着，饭好了我叫你。”王建国说着，已经拎着菜往厨房走了。
郭菲嗯了一声，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她关上门，没有插门闩——插门闩会引起王建国的怀疑。她只是把门带严实了，然后坐到床边，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床单是昨天刚换的，洗得很干净，带着肥皂的清香。她靠在床头上，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掌心下微微的起伏。
“妈，你演技真好。”郭茗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带着一丝佩服，“王建国一点都没起疑。”
“他不是没起疑，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郭菲在心里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傻子。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好骗的、有钱人家的傻子。”
“妈……”
“没事。”郭菲闭上眼睛，“我不难过。我只是觉得恶心。”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揭穿他？”
“不急。”郭菲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缝，“我要先试探试探，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晚饭的时候，郭菲坐到饭桌前。
王建国今天格外殷勤，做了***、炒青菜，还煮了一锅骨头汤。骨头是前几天买的，用油纸包着放在厨房的柜子里，他一直没舍得吃，今天倒是大方地拿了出来。
“尝尝这个汤，我炖了两个小时。”王建国给她盛了一碗骨头汤，双手捧着递过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
如果是以前，郭菲会觉得感动。
这个男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至少会心疼人。
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郭菲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炖得确实不错，骨头的香味都熬出来了，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好喝吗？”王建国问，眼睛亮晶晶的。
“不错。”郭菲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王建国也坐下开始吃饭。他吃饭很快，呼噜呼噜的，像饿了好几顿似的。郭菲注意到，他把那盘青菜放在自己面前，***和骨头汤都摆在她这边。
“建国，你嫂子最近身体怎么样？”郭菲忽然问。
筷子夹菜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就一下。
如果不是郭菲一直在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挺好的吧，我也不太清楚。”王建国低头扒了一口饭，含混地说，“她跟我哥住一个院，我又不常去。”
“你今天没见到她？”
“没有啊。”王建国把脸埋在碗里，“我今天一直在车间，哪有时间串门。”
郭菲笑了笑，没有追问。
但她注意到了——王建国的耳根红了。
不是晒的。夕阳早就落下去了，院子里已经昏暗下来，屋里的灯光是**的，照在人的脸上不会有那种红。
那是心虚的红。
“妈，他在撒谎。”郭茗的声音冷冷的，“他下午明明跟李秀兰在三车间待了半个小时。我听得一清二楚。”
郭菲在心里嗯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夹了一块***慢慢嚼着。
“建国，我听说你们厂要公私合营了？”她又换了个话题。
王建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听谁说的？”
“教务处的李主任。她亲戚在你们厂当会计。”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他用筷子把碗边的一粒米拨到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
“是有这么回事。”他最终开口，语气很随意，“不过跟我没关系，我是技术员，厂里不会裁我。”
“那嫂子呢？她是文员，会不会被裁？”
王建国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色，而是一种细微的僵硬。嘴角往下压了压，眉心跳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她的事我怎么知道。”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碗口遮住了半张脸。
郭菲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我就是问问。”她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毕竟她是嫂子，咱们是一家人，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王建国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他低头吃饭，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像是在赶时间。
郭菲也不再说话，慢慢喝着汤，一块一块地吃着***。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王建国粗重的呼吸声。
晚上，郭菲洗漱完，早早地进了卧室。
王建国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偶尔夹着碗碟碰撞的叮当声。郭菲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确认他一时半会不会过来，才把门轻轻带上。
她没有插门闩。
插了反而显得刻意。
她只是把门带上，然后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虫鸣，夏天的夜晚总是这样，蛐蛐叫得人心烦。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片叶子落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建国洗完碗，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郭菲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他的侧脸，烟雾缭绕中，那张她曾经以为老实可靠的脸，此刻看起来陌生极了。
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李秀兰？还是在想怎么换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郭菲不知道。她也不在乎了。
王建国抽完烟，掐灭了烟头，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进了隔壁屋。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过了一会儿，鼾声响了起来。
呼——呼——呼——
很有节奏，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郭菲知道，王建国睡觉从来不打鼾。
他在装。
“妈，你还不睡？”郭茗的声音带着困意，但也带着一丝担忧。
“睡不着。”郭菲在心里说，“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离婚。”
郭茗沉默了一会儿。
“妈，离婚不是小事。”她的声音变得很认真，不像一个胎儿该有的语气，更像一个成年人在跟另一个成年人商量正事，“你现在怀着孩子，离婚的话，孩子怎么办？而且王建国那个人，离婚了他肯定要闹。到时候你的名声……”
“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郭菲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硬，“你没听到他说的吗？他要换我的孩子，扔掉我的孩子。这种人，我跟他多待一天都觉得恶心。”
郭茗不说话了。
“而且，”郭菲的声音低下去，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掌心里那个小生命微微的动静，“我有你们。”
“我们？”
“你，我娘家人。”郭菲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苦涩的弧度，“我有退路。”
隔壁屋里，王建国的鼾声停了一瞬，又响了起来。
他在听。
郭菲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妈。”郭茗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王建国听到似的——虽然只有郭菲能听到。
“嗯。”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郭菲在心里说，“明天我就回娘家，跟**姥姥爷商量。”
“你觉得他们会支持你吗？”
“会。”郭菲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爷那个人，最恨的就是骗子。王建国骗了我两年，姥爷不会放过他。”
郭茗沉默了很久。
“妈，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人。”她最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
郭菲笑了一下。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去找**姥。”
郭茗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郭菲闭上眼睛，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掌心下微微的起伏。那个小生命在动，轻轻地，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会保护好她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隔壁屋里，王建国的鼾声又响了起来，一长一短的，听起来滑稽极了。
郭菲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装。
你就装吧。
很快，你就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