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午茶------------------------------------------。，他在家里慢悠悠地收拾了一圈。把沈穆舟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好，茶几上东倒西歪的饮料瓶扔掉，又把他昨晚打游戏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到床底下的拖鞋捞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他给沈穆舟发了条消息。林绘江：午饭怎么解决？，回复就来了。沈穆舟：食堂。林绘江：吃好一点，别又随便应付。沈穆舟：你管我。林绘江：好的，那你想吃什么我中午给你送。沈穆舟：……食堂就行。沈穆舟：别来。，没再回。他知道沈穆舟说“别来”不是真的不想让他来，而是——，沈穆舟翻来覆去地念叨过一句“明天上午那节专业课的老师贼烦人”。林绘江要是出现在教室门口，整个系的人都会知道沈家大少爷的omega来送饭了，那位“贼烦人”的老师八成又要阴阳怪气两句，沈穆舟能当场黑脸。，只不过用的是“别来”这种话。，给他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白猫点头说“好的”。这是沈穆舟唯一不会嫌弃的表情包，因为那只猫长得有点像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这就是沈穆舟式的“收到”。
林绘江正准备给自己找点事做，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沈穆舟。
是温棠。
温棠的头像是一块草莓蛋糕，名字后面缀着一串颜文字。消息只有一行字：
温棠：绘江！那家新开的法式甜点店，今天下午终于有位置了！去不去！
林绘江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温棠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在整个学校里关系最近的omega朋友。两个人同系不同班，第一学期在一门通识课上认识，起因是温棠坐在他旁边，看见他在笔记本上画的涂鸦，小声说了一句“你画得好好看”，然后塞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旁边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后来林绘江才知道，温棠那天紧张得要死，纸条塞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因为他觉得林绘江“长得太好看了，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结果林绘江当场就笑了，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好啊，我叫林绘江，你呢？”
从此以后，温棠就成了他固定的甜点搭子。
沈穆舟不喜欢吃甜的，每次被林绘江拉着尝一口蛋糕，都像在喝中药，眉头能拧成一个结。但温棠不一样，他是真的热爱甜点，能跟林绘江坐在一家店里两个小时，就为了讨论哪款慕斯的口感更细腻、哪家的千层酥皮做得最脆。
某种意义上说，温棠是林绘江在甜点上的灵魂伴侣。
林绘江：去。几点？
温棠：两点半！我订了窗边的位置！他们家那个云朵舒芙蕾每天只做十份，我们要早点去抢！
林绘江：好，到时候见。
温棠：对了，你家那位不会又吃醋吧？上回他就瞪了我一眼，我回去做了一晚上噩梦……
林绘江忍不住笑出声。
上回是两周前，他和温棠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喝了杯东西，沈穆舟正好下课路过，隔着玻璃窗看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摆了两杯奶茶和一块蛋糕，那个表情——用温棠的话说——“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沈穆舟当时什么都没说，甚至没进店，就那么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了。但晚上回到家，林绘江发现他打游戏的时候一声不吭，连平时最爱跟队友对喷的环节都省了，安静得不像话。
林绘江问他怎么了。
沈穆舟说“没怎么”。
林绘江又问“那你今天看见我怎么连招呼都不打”。
沈穆舟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跟他笑那么开心，还需要我打招呼？”
林绘江当时被他这句话弄得又好笑又心软，从后面抱住他，在他后背上蹭了蹭，说“温棠是我朋友，就跟你的陈北屿一样”。
沈穆舟没说话，但身体慢慢不僵了。
过了几分钟，他翻过身来，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林绘江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他要是男的。”
“他也是omega。”
“那也不行。”
林绘江想到这儿，摇了摇头，给温棠回消息。
林绘江：没有吃醋，他上次就是心情不好。
温棠：你每次都说是心情不好！他每次看到我的时候心情都不好吗！
林绘江：……
温棠：算了算了，我不跟占有欲爆棚的alpha计较。两点半，别迟到！
林绘江放下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刚过十一点。他想了想，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甜点店，而是先拐去了沈穆舟学校附近的那条街。沈穆舟学校的食堂不好吃，这已经是两个人公认的事实，但沈穆舟嫌麻烦，能凑合就凑合。林绘江有时候觉得，这个alpha在生活上简直像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孩——虽然要是当面这么说，沈穆舟一定会臭着脸反驳“你才是小孩”。
他在一家常去的简餐厅打包了一份照烧鸡腿饭，又多加了一份溏心蛋，然后拎着袋子走到了沈穆舟的教学楼下。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陆陆续续有学生从楼里出来，林绘江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戴着口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露出来的眉眼已经足够让路过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小声议论。
“那个人好好看……是omega吧？”
“不知道啊，但是气质也太绝了。”
“等等，他是不是林绘江？就论坛上那个——”
话没说完，当事人就从楼里出来了。
沈穆舟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没戴，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他低着头看手机，步子很大，身边跟着一个同样高大的alpha男生——陈北屿，沈穆舟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也是个alpha，但性格比沈穆舟开朗十倍，嘴也碎了十倍。
“沈穆舟，中午吃啥？食堂三楼新出了那个水煮肉片，我昨天吃了两碗——”
陈北屿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沈穆舟的脚步停了。
沈穆舟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梧桐树下那个浅灰色的身影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步频明显加快了，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陈北屿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你——你怎么来了？”沈穆舟站在林绘江面前，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不是说了别来吗？”
林绘江把袋子递过去，声音温和：“顺路。”
沈穆舟看了一眼袋子上的logo，是他常去的那家简餐厅。林绘江的学校离这里不近，“顺路”这两个字假得离谱，但他没拆穿，伸手接过袋子，指腹在林绘江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他的手是凉的。
“你在这站多久了？”沈穆舟皱眉。
“没多久。”
“手这么凉叫没多久？”沈穆舟的表情不太好看，但他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只是接过袋子的同时，把自己的手机塞进林绘江手里，然后自然地解下自己的围巾，三两下绕在林绘江脖子上。
围巾上全是他的味道，雪松的气息浓得不像话。
“这是你的围巾。”林绘江说。
“现在是你得了。”沈穆舟收回手，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自己空荡荡的脖子，语气很平，“别弄丢了，这是限量款。”
陈北屿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他认识沈穆舟三年了，从没见过这个人主动把自己的东西给任何人。别说围巾，就连上学期他忘带笔想借一支，沈穆舟都是面无表情地从笔袋里抽出一支最旧的递过来，然后说“别弄坏了”——那支笔看起来最多值两块钱。
“那我先走了。”林绘江把沈穆舟的手机还给人家，隔着口罩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
“嗯。”沈穆舟接过手机，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路上慢点。”
林绘江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叫了一声：“沈穆舟。”
“什么？”
“温棠约了我下午两点半去吃甜点，我跟你说一声。”
沈穆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微妙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声音淡淡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告诉你一声。”林绘江弯着眼睛，“走了。”
这次他真的走了，背影消失在梧桐树道的尽头。
陈北屿凑上来，用肩膀撞了沈穆舟一下：“你老婆去跟别的omega吃甜点，你不吃醋？”
沈穆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那是他朋友。”
“哦，所以你不介意？”
沈穆舟没回答，拎着袋子大步往食堂的方向走。陈北屿追上去，余光瞥见沈穆舟的另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手指捏着什么——是刚才从林绘江手里接过手机时，顺便拿过来的一小包纸巾。
纸巾包装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白猫。
沈穆舟的口袋里，永远只装黑色包装的纸巾。
陈北屿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两点半。
林绘江准时出现在那家法式甜点店门口。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脸是奶油白的，招牌上用法语写着“Doux Rêve”——甜美的梦。推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糖的香气，暖**的灯光照在木质桌椅上，每张桌上都摆着一支小小的玻璃花瓶，插着新鲜的雏菊。
“绘江！这里！”
温棠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了，正兴奋地朝他招手。温棠长得秀气，个子不算高，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头发天生的微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刚出炉的蜂蜜蛋糕。
林绘江走过去坐下，摘下口罩。
温棠盯着他看了两秒，认真地说：“绘江，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这张脸，我都觉得上帝在做我的时候肯定在打瞌睡。”
“你又来了。”林绘江失笑。
“我说真的！你这个五官到底是怎么长的？你两个爸爸是不是背着所有人偷偷吃了什么基因改良药？”
“就是普通的长法。”
“普通？”温棠瞪大了眼睛，然后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了，我会有心理阴影。”
服务员端着菜单走过来，温棠接过来翻了两页，眼睛就开始放光。他跟林绘江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会儿，最后敲定了云朵舒芙蕾、焦糖布丁、一壶伯爵红茶，外加两款季节限定的慕斯蛋糕。
“对了，你最近跟你家那位怎么样？”温棠一边倒水一边问。
“还是那样。”林绘江想起今天早上沈穆舟说的那句“舍不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挺好的。”
温棠看着他的表情，啧啧了两声：“你每次说起他都是这个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脸上的幸福都快溢出来了你知道吗？”
“有吗？”
“有。特别有。非常明显。”温棠双手托腮，“哎，你们两个真是我见过最般配的一对。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两情相悦，长得还都那么好看——绘江，你知道吗，你们的存在让全校其他情侣都活得很艰难。”
林绘江被他逗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不夸张，你去论坛看看，你们两个的CP楼都盖到一千多层了。有人专门写你俩的同人文，写得还挺带感的。”
“……什么同人文？”
温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了嘴巴：“没什么没什么，你当我没说。”
林绘江挑了挑眉，但没追问。
甜点很快就上来了。云朵舒芙蕾蓬松得像一团真正的云，表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用勺子轻轻挖开，里面是温热绵密的内馅，入口即化。焦糖布丁的表面是一层脆脆的焦糖壳，勺子敲下去发出清脆的声响，下面的布丁嫩滑得像丝绸。
林绘江吃了一口舒芙蕾，满足地眯了眯眼。
“好吃吗？”温棠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林绘江点头，“比上次那家的好。”
“对吧！我就说！”温棠兴奋地也挖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我跟你说，这家店的主厨是个法国老头，他做甜点的方法跟别人不一样，他会在面糊里加一点点海盐，把甜味托起来，就不会腻……”
温棠说起甜点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绘江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他很喜欢和温棠在一起的这种感觉，不需要端着，不需要顾忌什么，想说就说，想笑就笑。温棠不会因为他家的**对他另眼相看，也不会因为他是沈穆舟的未婚妻就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在温棠眼里，他就是林绘江，一个喜欢吃甜点、会画涂鸦、偶尔也会犯困打哈欠的普通omega。
两个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小时。
温棠说到自己最近在追的一部剧，正讲到男主角表白的高光时刻，林绘江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沈穆舟：下课了。
林绘江顺手拍了一张桌面上甜点的照片发过去。
林绘江：这家舒芙蕾很好吃，下次带你来。
已读。
然后是一条语音。
林绘江点开，沈穆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味道：“我又不喜欢吃甜的。”
林绘江笑着打字。
林绘江：我知道，但你可以看着我吃。
已读。
这次没有回复了。
但三分钟后，林绘江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沈穆舟：几点回来？
温棠凑过来瞥了一眼，立刻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压低声音说：“你看你看，又来了！你家那位是不是在你手机上装了定位？”
林绘江面不改色地回了三个字：“晚一点。”
沈穆舟：……
沈穆舟：晚一点是几点？
林绘江把手机屏幕转向温棠，温棠看完整个人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我的天，沈穆舟诶，沈氏集团的大少爷，在外面那个高冷得能冻死人的alpha，居然在问你‘晚一点是几点’——绘江，你知不知道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林绘江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想了想，回了一条：
林绘江：再待半小时就回去。
这次已读之后，对面非常迅速地回了一个字。
沈穆舟：嗯。
嗯，好的，知道了，随你便——但温棠说得对，翻译过来就是：
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