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姜雪茗的合金碎片------------------------------------------，沈安以"仪器校准"的名义借到了仪器室的钥匙。——那种三星堆老员工特有的眼神，不太问问题，但什么都看在眼里。"台式机刚做过季度维护，状态没问题。中午之前还回来。""好的。"。一台台式XRF光谱仪占据了半张实验台，旁边是电子天平和一台老旧的通风橱。墙上贴着一张三星堆遗址平面图，用红笔标出了八个祭祀坑的位置。。，用镊子小心地夹出那枚针状碎片，放在检测台上。沈安把自己那件残片放在旁边。，区别很明显。——针形，细长，截面是完美的正圆形。三星堆的那件——不规则五边形，断裂边缘有熔融后凝固的痕迹。：断面的银灰色光泽。一模一样的幽蓝反光。"先测陶寺的。"沈安打开仪器。。检测时间是五分钟——每个样品都要经历X射线轰击、能谱收集、数据计算的完整流程。，沈安把屏幕转向姜雪茗。：0.041%。：0.011%。：0.004%。
和姜雪茗导师三年前的手持检测结果几乎一样。误差在千分之几——铂族元素确实存在。这已经不是仪器误差能解释的了。
"该你了。"姜雪茗说。
沈安把三星堆残片放上去，按下检测键。五分钟。屏幕上能谱曲线在零到四十千电子伏特的区间里跳动——铜的特征峰、锡的特征峰、铅的特征峰依次出现——然后，在高能区，三个不应该存在的峰又来了。
铱：0.029%。
"一模一样。"姜雪茗的声音很轻。
锇：0.010%。
"不是一模一样。"沈安指着屏幕上的铼峰值。"陶寺那件铼含量0.004%，我的只有检测下限附近——大约0.001%。"
"差异？"
"或者是不同批次的产品。或者是——冶炼过程中铼挥发掉了。铼的沸点是5596度，比其他铂族元素都高。如果冶炼温度超过了5600度——"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5600度。
太阳表面温度是5500度。
公元前2000年的任何文明——全世界任何文明——都不可能达到这个温度。铜的熔点是1083度，铁的熔点是1535度。古代冶炼的最高温度不会超过1200度——那是鼓风的极限。
"你在想什么？"姜雪茗问。
"我在想——这些东西不是冶炼出来的。是某种——高温过程制造的。而这种高温——"
"不可能是人类。"姜雪茗替他说完了。
仪器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很大。
沈安把检测数据保存下来，备份到自己的U盘里。然后他用同一个U盘往姜雪茗的电脑里拷了一份。
"这是你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让你删掉——至少你有两份。"
姜雪茗接过U盘，在手里转了转。
"你知道我导师当时为什么没删掉那个碎片吗？"她忽然说。
"为什么？"
"因为他在接到那个电话之后的第二天，把那枚碎片寄给了他的一位老朋友。地址是北京大学考古系——陈敬尧教授的办公室。"
沈安的手停在键盘上。
"你是说——陈敬尧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只是知道。"姜雪茗说。"我查过那段时间的邮件记录——我导师和陈敬尧之间，在碎片出土前后有过大量通讯。然后，三年过去了。陈敬尧从来没提过陶寺的发现。直到昨天——你挖到了第二件。"
沈安把电脑关掉。
所有的碎片在脑子里开始重新排列。
陈敬尧。中国青铜文明研究的顶级权威。他的学术生涯几乎都在研究三星堆——从八十年代的二号坑发掘到现在，将近四十年。
如果陈敬尧三年前就知道了陶寺的异常合金碎片——他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让姜雪茗的导师"调离"？
为什么今天早上对沈安说"不要扩散"？
"后天他来的时候——"沈安说。
"不要问他。"姜雪茗打断他。"如果你直接问他，他会给你一个完美的解释。他有四十年的信誉和经验做背书——任何学生在他面前都是小孩。"
"那我们怎么做？"
"先弄清楚他为什么害怕。"姜雪茗收起**盒。"一个在三星堆挖了四十年的人，理论上应该是全世界最想知道三星堆真相的人。但他不是。他在阻止别人靠近真相。这说明，他已经知道真相是什么了——而且那个真相让他害怕。"
中午十二点，沈安把钥匙还给了老吴。
老吴在吃泡面。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翻到发黄的考古学报，旁边是一把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军绿色手铲。
"仪器怎么样？"
"状态很好。"沈安说。"老吴，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在三星堆挖了二十多年。你有没有——挖到过你解释不了的东西？"
老吴咀嚼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看着窗外——那个方向正好是博物馆纵目面具展柜的位置。
"1986年。"他说。"二号坑刚打开的时候。出土了一件青铜面具——就是后来放在大厅里的那件纵目面具。"
沈安等着。
"当时面具的眼眶里——有一层非常薄的、透明的残留物。像玻璃。但不是玻璃——温度不够。现场所有人都不敢动。后来一个北京的专家来了，把那层东西刮干净了，说那是碳酸钙沉淀。"
老吴转回头，看着沈安。
"小沈，碳酸钙是白色的。但我看见的那层东西——是无色透明的。"
"然后呢？"
"然后那个专家写的报告上说——无异常发现。我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老吴把泡面盖子盖上，站起来。
"你今**我这个问题——你是不是也挖到你觉得解释不了的东西了？"
沈安没有回答。
老吴点了点头。然后他拿起手铲，走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1986年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我的导师告诉我一句话。他说，三星堆的东西，有的归考古学管，有的——归别的东西管。区别在于，考古学的那些，你可以写在论文里。别的东西——你写在任何地方都不行。"
"别的东西是什么？"
老吴没有回答。他已经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