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南下的希望------------------------------------------，现在就连江南晋室的偏安也只是暂时的，胡族铁骑终会南下踏碎华夏山河。，只想护着孩子心里仅存的希望，让他安稳长大，留住这一缕汉家火种。，老道士便带着李菟收拾行装。：几件破衣、一只陶瓶、一袋粗粮粉、一根拐杖，还有几包救命草药。，回头望向这座简陋破旧的庙宇，心底虽有不舍，却更期盼前路安稳。“再见了，土地庙。” 李菟声音还有童音轻快。：“菟儿，走吧，我们去找新家，寻活路。”，朝南方缓步前行。初升的朝阳铺满前路，映着一老一小的身影，步履坚定。，远比预想艰险。没人知晓前路藏着多少凶险，也不知那商人口中安稳的道观是否属实。他们只能一路向南，远离战火中心，只要不放弃，便要在乱世里拼死活下去。，二人穿行荒芜田野、翻越陡峭山坡、涉过湍急河流。沿途村落尽被焚毁废弃，偶尔撞见的只有南逃流民与四处劫掠的胡兵。流民为活命互相抢夺口粮，胡兵散骑更是以屠戮**为乐。，二人撞上一队拓跋六修部流窜散骑。这群胡兵脱离主力，在山间烧杀掳掠，劫掠流民路人，抢夺粮草财物，还抓捕**充作**。，胡兵眼中瞬间涌起贪婪凶光，勒马扬刀，胡语嘶吼着便要冲来。弯刀映着日光，泛着刺骨寒芒。，立刻将李菟死死护在怀中，凝神戒备，已然做好拼死相护的准备。他早已做好了难以全身而退的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护住李菟这颗火种。，或是嫌一老一少无利可图，或是当日掳掠已然足够，竟径直策马离去。，默念道号，怀里的李菟早已吓得浑身发抖。
南下之路漫长难行。
一老一小，无干粮无盘缠，唯有一身破旧道袍、一副旧卦盘、一把挖坟用的小锄头，还有腰间裹着布条的锈迹长剑。前路茫茫，不知归宿在何处，只能一步步往希望的方向走。
沿途村落十室九空，房屋焚毁殆尽，或是空无一人、院门大开，院内杂草丛生，屋中蛛网密布，散落的破旧器物无声诉说着主人一去不返的悲凉。
路边**遍地，有的被秃鹫啄食得尸骨残缺，有的被薄雪掩埋，只露半截衣袖、一只冷手。
秃鹫立在尸身旁肆意啄食，生人走近也只是慵懒抬头，视人命如草芥。
乱世之中，人命竟不如禽畜。
老道士每每见此，不停默念道号。即便早已看惯尸横遍野、**满岸，依旧做不到冷眼旁观。
他取出超度所得的黄纸，随手抛在尸首旁，低声诵起**，为沉沦乱世的亡魂叹息超度。
李菟紧闭双眼，将脸深埋在道士后背，满心疑惑，不解为何战火四起、家园成灰，为何活着会这般艰难。
越往南行，流民越是密集，绵延不绝。有人端着破碗微弱乞讨，有人饿极啃食树皮草根，更有人争抢观音土充饥，满嘴流血也不肯停歇。
饥饿比战火更令人绝望，轻易碾碎人的尊严，把人逼成野兽。
老道士没有只顾奔命逃难，行路间每每看见路边尸首，总会驻足心生怜悯。他放下李菟，拿起小锄头寻平整土地挖坑埋尸。锄头狭小，年迈之躯挖坑格外费力，汗水浸透道袍，滴落冻土转瞬凝结。
二人一路走一路安葬逝者，已记不清掩埋过多少亡魂。每葬一人，老道士便点燃随身采摘的艾草干草，冲淡几分腐臭。他盘膝坐于坟前合十诵经，语调低沉慈悲，安抚无依亡魂，给他们乱世里最后一处安息之地。
一日夜里，二人落脚破败山神庙。夜深风啸，李菟被微弱的哭声惊醒。看见庙门口蜷缩着一位单薄妇人，身着破单衣抵挡不住寒风，浑身冻得颤抖，怀里紧搂着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孩童。
妇人面色惨白，拼尽最后力气护住怀中孩子。孩童低声哭唤娘亲，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盖过，满是绝望无助。
李菟心生悲悯，悄悄扯了扯道士衣角示意他看去。老道士目光掠过，满眼怜惜，缓步上前蹲下身，温柔**孩童头顶，将二人次日仅存的半块干粮递了过去。
孩童泪眼婆娑，接过干粮先掰给母亲半分，轻声呢喃让母亲先吃。妇人挣扎着想起身道谢，却无力动弹。
道士默然轻叹，转身拉着李菟退到庙角，不打扰绝境里的母子。
那一夜，李菟再无睡意，他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逃亡路上的艰辛，远超李菟想象。老道士无谋生之计，只能靠看**、卜卦算命，在沿途村镇换些粗粮清水糊口。偶尔遇善心人家，能得一碗热粥、几块干粮。
更多时候，周遭尽是挣扎求生的流民，连干净饮水都难求，师徒二人常常整日挨饿，只能饮溪水充饥。
一次在偏远集镇，老道士寻僻静处摆起卦摊，从清晨守到日暮。却无一人驻足问卦。
天色渐暗，腹中饥绞痛难忍。李菟看着道士憔悴苍白的脸色，小声开口：“师傅，我去乞讨吧，好歹能讨点吃的。”
老道士满心心疼，心疼孩子小小年纪便要受这般委屈，却也别无他法，只得点头叮嘱：“别走远，莫与人争抢，遇上恶人立刻回来，师傅在这里等你。”
李菟点点头，接过道士递来的破旧陶碗，挤进集镇往来的人群里。
他学着周遭乞丐的模样，低声哀求：“大爷大娘，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路人多是漠然路过，有人不耐挥手驱赶，更有个体面大汉嫌他挡路，抬脚将他踹翻，厉声呵斥：“小叫花子滚开，别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