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见母亲------------------------------------------。，没有季节，时间像一滩不会流动的死水。她在浮陆与浮陆之间跋涉，饿了就啃两口路上捡到的不知名块茎，渴了就喝岩缝里渗出来的带涩味的液体，困了就找个背风的凹陷蜷缩起来睡一觉。“活下去”一直在响，像一颗不会停摆的钟。。因为没有答案的问题，不值得浪费力气去想。，她停下了脚步。，有一团光。——那些漂浮在虚无中的光点是死的，是被遗弃的星辰残骸，不会发热，不会跳动。但这团光不一样。它是暖的。它在呼吸。。。。，而是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像一个被遗忘很久的频道忽然接通了。那声音不年轻，也不苍老，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却莫名让人想到一种很疲惫的温柔。“……你走了很远。”。，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不认识这个声音，但她的本源认识。每一片构成她意识的碎片都在共振，像离散了一辈子的音符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母亲？”
这个词从嘴里掉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脑子里没有“母亲”这个概念，铸匠没有给她塞过任何关于亲情的数据。但这个词就这么冒出来了，像一颗被埋在最深处的种子，压了一百三十七次轮回，终于顶破了土。
那团光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轻了很多，像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也可以这么叫。”铸匠说，“虽然我不确定自己配不配。”
137号看着她。没有五官，没有形状，没有手和脚。一团暖光，漂浮在裂缝深处。这就是她的创造者。这就是那个往她脑子里塞了一句“活下去”就把她丢进荒野的存在。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以为自己会生气，以为自己会悲伤。但她没有。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到喉咙口，然后停住了。它们在那里翻涌、冲撞、叫嚣，却始终没有决堤。
平静。
一种意外的、沉甸甸的平静，像有人把一块温热的石头放在她胸口。不烫，不凉，刚好压住了所有翻涌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会说话。”137号说。
“我一直都会。”铸匠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很淡的、不太熟练的笑意，“我只是不知道该跟你们说什么。前一百三十六个，我一个都没来得及说上话。”
137号沉默了。
铸匠也沉默了。
两个存在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往前走，谁也都没有往后退。裂缝里的死寂包裹着她们，像一层厚厚的茧。
“我……”137号张了张嘴。她想说很多话。想问她为什么把她造出来，想问她为什么不给她系统，想问她知不知道她一个人走了多久。想告诉她她活下来了。想告诉她她很累。想告诉她——她不知道自己想告诉她什么。
千言万语堆在舌尖上，最后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你不用急着说。”铸匠说。她的光闪了一下，像在摇头，又像在点头。“我就在这里。我不走。”
137号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没有哭。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泪腺。但她站在那里，和铸匠面对面，在裂缝里永恒的死寂中，感受着一种她从未被教会的情感。
“……我活下来了。”她最后说。
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谁。
铸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团光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不是那种灿烂的、明亮的大笑，而是一个熬了太久的人终于放下心之后，那种疲惫又安静的笑。
“我知道。”
她顿了顿。
“我一直看着你。从你迈出第一步开始，从你第一次被石头绊倒开始，从你学会分辨哪种块茎没毒开始。你以为你一个人在走，其实不是。”
137号愣住了。
铸匠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一个终于能听到这句话的人交付什么。
“我造了一百三十六个守护者，每一个我都看着。不是检测，不是观察数据，就是看着。看着他们诞生，看着他们走远，看着他们被吞噬、坠落、碎裂。我没有情绪，但如果有，那大概叫——很痛。”
那团光暗了一瞬。
“136号被吞掉的时候，我以为我不行了。但我还是造了你。什么都没给你，是因为我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这一句话。”
光又亮起来，比刚才暖了一点。
“活下去。”
137号看着她。
原来不是敷衍。
不是懒得给。不是实验品。不是残次品。是她把最后一点本源剖出来，捏了一个什么系统都没有塞进去的空壳，然后说：活下去。
因为她能给的，只剩这句话了。
137号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她站在那团光面前，那么近，近到能感觉到光的温度。近到她看见那团光在轻轻颤抖——像一个忍了太久的母亲，终于等到了孩子回家。
她伸出手。
指尖穿过了光。她没有实体，但光缠绕着她的手指，像握住了她的手。
“母亲……往后你可以留一个分身给我吗？”她说。
“……嗯。”铸匠说。
137笑了，笑的不像以前的那样，而是像馋糖馋了许久的孩童，终于吃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糖的那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