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雪·枯骨------------------------------------------。，青牛山脚下的**村被埋在一尺厚的积雪里，几十间土坯房像一个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缩在山坳里瑟瑟发抖。村口的老槐树枝丫被压断了两根，断口处露出的木茬子白生生的，看着就冷。，蹲在牛棚里，两只手拢在袖筒里，盯着那头老黄牛发呆。“韩立！韩立你个兔崽子死哪儿去了！”，尖厉得像冬天刮过房檐的北风。韩立缩了缩脖子，没应声。他知道李满仓找他干什么——今天该交这个月的柴火了，他砍了五天，才攒了不到三捆。大雪封山，后山的林子根本进不去，他能砍到三捆已经是拼了命。“你聋了是不是？”李满仓一脚踹开牛棚的门，臃肿的身子堵在门口，呼出的白气喷了韩立一脸，“柴火呢？东家，雪太大了，后山……少给我放屁！”李满仓一巴掌扇过来，韩立没躲，生生挨了一下，脑袋嗡地一声，嘴角磕在牙齿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弥散开来。他今年十二岁，在李满仓家当了六年牛倌，挨了六年的打。他知道躲一次会换来更狠的十次，所以他学会了不躲。“明天的柴火要是还不齐，你那一份口粮就扣了。”李满仓擦了擦手掌，仿佛打韩立弄脏了他的手似的，转身走了。，等到脸上不疼了，才慢慢站起来。他把牛棚里的干草添了一遍，摸了摸老黄牛的脑袋，然后拿起柴刀和绳子，往后山走。，声音又长又闷，像是叹气。。韩立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再踩下去，五十丈的路他走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林子里的树冻得像铁柱子，柴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子，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咬着牙一棵一棵地试，找那些枯死的树枝，一点点地砍，一点点地攒。，他才砍了半捆。。李满仓说了，明天柴火不齐就扣口粮。他那点口粮本来就只够吊着命，再扣就要饿肚子了。饿肚子的滋味他尝过，比挨打难受十倍。。
天色越来越暗，雪却越下越大。韩立渐渐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感觉往有树的地方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那是一个被雪盖住的斜坡，坡面上长满了枯藤和杂草，他一脚踩空，连人带刀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滚了十几丈，重重地撞在一个硬物上，才停下来。
韩立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起胳膊爬起来。浑身都在疼，左胳膊尤其疼得厉害，好像脱臼了。他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往四周看，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凹陷的山窝里，三面是岩石，头顶是密密麻麻的藤蔓，把大部分的雪挡在了外面。
而撞到他的那个硬物，是一具枯骨。
韩立的心猛地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脑勺撞在岩壁上。他死死地盯着那具枯骨，过了好一会儿，发现那东西一动不动，才慢慢镇定下来。
枯骨靠着岩壁坐着，身上的衣服早就烂没了，只剩下一副灰白色的骨架，和一只挂在腰间的灰色布袋。骨架的姿态很奇怪，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韩立大着胆子凑过去一看，枯骨怀里抱着一卷发黄的兽皮。
他伸手把兽皮抽出来。枯骨的手臂骨节哗啦一声散落，掉在地上，碎成了几截。韩立吓了一跳，赶紧低头拜了拜：“前辈莫怪，晚辈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实在是……您放心，晚辈要是能活着出去，一定把**好安葬。”
拜完了，他才展开那卷兽皮。
兽皮上画满了弯弯曲曲的符号，像字又不像字，像画又不像画。韩立不识字，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正要收起来，忽然觉得手指尖一热。他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手指被兽皮的边缘割破了一道口子，一滴血正渗进兽皮的纹理里。
然后，异变陡生。
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从兽皮上一跃而起，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丝，顺着他的手指钻进了他的手臂，沿着经脉直冲天灵盖。韩立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往后一仰，昏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巅上，对他口述一篇名为《青元真诀》的功法。老者说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刀一样刻进了韩立的脑海里。引气入体、炼气化神、炼神返虚……一层一层，一篇一篇，从练气期一直到大乘期，十二层功法，一字不落。
韩立在梦里想喊，却喊不出声。想醒，却醒不过来。他就那么听着，听着，直到老者说完最后一句话，身影如烟般散去。
“这条仙路老夫没走完，你若有机缘，替老夫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