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糖余温，岁岁念昔------------------------------------------，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喧嚣，整座城市沉入温柔又沉寂的静谧里。，陈设简单素雅，一室灯火浅淡暖融。落地窗外是成片的老梧桐，树影婆娑，晚风穿叶而过，簌簌轻响，裹挟着深夜独有的微凉，轻轻叩响窗沿。，换了一身宽松的素色家居服，湿软的黑发垂落在额前，带着未干的水汽。他随手拿过毛巾，慢条斯理擦拭着发丝，清冷白皙的脸庞在暖黄灯光的映衬下，柔和了所有疏离棱角，褪去了白日授课时的温润端庄，只剩一身松弛的疲惫与落寞。，耳边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不用拆解繁杂的理科公式，不用应对学生们澄澈热烈的目光，也不用小心翼翼避开所有熟悉的人和过往。，只剩时钟秒针走动的轻响，滴答、滴答，缓慢又冗长，一点点拉扯着沉寂的夜色。，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夜空无星无月，一片浓墨似的漆黑，如同化不开的往事，沉沉覆在心头。，在这无人打扰的深夜，终于彻底卸下所有伪装，那些被他刻意尘封、不敢轻易触碰的年少记忆，如同潮水般，顺着晚风汹涌翻涌而来，将他整个人彻底裹挟。，他以为早已模糊的细碎过往，此刻清晰得恍如昨日。，跌回那年盛夏的校园运动会。，人声鼎沸，骄阳烈烈，盛夏的日光滚烫炽热，毫无保留地泼洒在红色塑胶跑道上，烫得地面微微发热。操场上彩旗飘扬，呐喊声、欢呼声、鼓掌声交织成片，喧闹热烈，是独属于少年时代最鲜活滚烫的模样。，是整场运动会最耀眼的焦点。，还没有如今身居高位的沉冷漠然，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张扬桀骜，鲜活又热烈。一身干净的白色运动短袖，黑色运动短裤，身姿挺拔利落，浑身满是少年人肆意张扬的朝气。，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引来全场此起彼伏的欢呼。，少年气息微喘，胸膛微微起伏，额前的黑发被滚烫的汗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细碎的汗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浸红了白皙的耳廓与脖颈。，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荷尔蒙，桀骜的眉眼染上一层运动后的薄红，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顽劣张扬。
彼时的陆清辞，就静静站在人群外侧，手里拿着一瓶温水，安安静静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少年。
那时的他，刚刚接手攻略任务不久，性子清冷疏离，不爱热闹，在喧闹人群里永远是最安静的那一个。唯独看向顾云起的目光，会不自觉卸下所有冰冷的伪装，带着浅浅的温柔与迁就。
待围观的同学渐渐散去，他才缓步走上前，走到少年身前。
顾云起闻声回头，望见来人的那一刻，眼底所有赛场的锋芒尽数敛去，却没有半分乖巧温顺，反倒漾开一点痞气又狡黠的笑意。
年少的顾云起向来大胆张扬，在外桀骜难驯、生人勿近，唯独对着陆清辞，惯爱调皮撩拨，半点不正经。
他微微抬眼，漆黑透亮的眸子直直锁住眼前人，带着跑完步后的微喘，嗓音偏低、带着少年沙哑的磁性，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几分刻意的**与慵懒的狡黠：“哥哥。”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前缀，软糯里裹着坏，乖张里藏着撩。
不像孩童的依赖，反倒带着少年人青涩又大胆的心思，故意放软语调，轻轻勾着人的心弦，明目张胆地偏爱、明目张胆地招惹。
燥热的风掠过耳畔，这一声轻唤落在风里，轻佻又缱绻，带着独属于十七岁顾云起的张扬与私心。
陆清辞垂眸看着眼前满头薄汗、眼底带笑、偏偏爱撩拨他的少年，清冷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不浓不烈，却足以抚平盛夏所有的燥热。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
糖纸是透明的，裹着清甜的果香，是顾云起那时候最爱吃的口味。
他指尖纤细干净，捏着糖果，轻轻抬手，递到少年微张的唇边，动作温柔又自然，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张嘴。”
嗓音清浅温柔，被夏风揉得绵软温和。
顾云起眼底笑意更盛，带着得逞的狡黠，乖乖微微仰头，张口**那颗糖。
清甜的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冲淡了长跑过后的疲惫干涩，甜意丝丝缕缕，漫进心底。他一瞬不瞬望着陆清辞，黑眸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年少最直白、最炽热的小心思，坦荡又热烈。
陆清辞看着他这副明明张扬桀骜、却偏偏只对着自己耍无赖撒娇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随即他抬手，拿出随身带着的干净纸巾，指尖轻轻落在少年汗湿的额角。
动作极轻、极缓，温柔得小心翼翼。
他一点点拭去顾云起额间滚落的汗珠，避开他眉眼，顺着鬓角、下颌轻轻擦拭，指尖偶尔会触碰到少年温热滚烫的肌肤，触感灼热真实。
烈日当空，晚风轻轻，周遭人声鼎沸喧嚣不息，可在两人方寸之间，却是独属于彼此的暧昧与温柔。
顾云起微微垂着眼，任由他温柔擦汗，舌尖**糖，心底甜意泛滥。平日里张扬叛逆的少年，唯独在陆清辞面前，甘愿收敛所有棱角，任由他触碰，任由他温柔相待。
陆清辞垂眸看着他温顺片刻又藏不住狡黠的眉眼，眉眼弯弯，轻声笑着打趣：“跑这么急，满头大汗，不怕中暑？”
语气温柔宠溺，带着淡淡的迁就与关心。
那时的顾云起，满心满眼都是他，闻言轻轻摇头，**糖果，声音依旧带着一点沙哑的慵懒，语气带着少年直白又热烈的坦荡：“想拿第一，想让哥哥只看着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纯粹又炙热，是十七岁最肆无忌惮的心动。
他所有的拼命、所有的耀眼、所有的全力以赴，不为掌声，不为名次，只为博他一笑，只为成为他眼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烈日、晚风、喧闹操场、清甜果糖，还有眼前总爱撩他、黏他、逗他的少年。
那一幕，成了陆清辞心底最温柔、也最不敢触碰的旧景。
那时的温柔是真的，少年的撩拨是真的，眼底的偏爱是真的，朝夕相伴的缱绻也是真的。
可唯独可惜，那场温柔的开端，始于一场冰冷的系统任务。
回忆如泡沫般温柔泛起，又悄然碎裂，缓缓从脑海中褪去。
窗外晚风渐凉，树影摇晃，将陆清辞彻底拉回五年后的深夜。
他依旧坐在窗边软椅上，眉眼间的温柔笑意早已褪去，只剩浅浅的落寞与酸涩，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怅然。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当年少年温热的体温，舌尖仿佛还萦绕着那年果糖清甜的余味，耳畔更是一遍遍回荡着少年那年带着**意味、慵懒缱绻的一声“哥哥”。
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当年那个会当着盛夏晚风撩他、黏他、眼底满是炽热私心的少年，早已褪去所有青涩顽劣。
五年光阴磨平了少年所有的张扬热烈，把那个独独爱对他撒娇、爱对他调皮的顾云起，变成了如今深沉冷寂、手握权柄、眉眼疏离、对他视而不见的顾家掌权人。
他不敢回想那日梧桐树下，男人沉沉冷寂的眼眸，不敢细品那眼底深藏的委屈、怨恨与偏执。
他知道，顾云起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当年的陪伴是任务，知道他的温柔是刻意，知道他的亲近是设定，知道那场猝不及防的离别，是他早已预知的结局。
一场始于任务的相遇，一场倾尽真心的相伴，一场毫无预兆的离别，一场时隔五年的重逢。
他欠顾云起太多，太多。
晚风簌簌穿窗而入，拂动他柔软的发丝，带着深夜的微凉，轻轻吹散一室暖意。
陆清辞抬眸，望着漆黑空洞的夜空，心底百感交集，万千情绪最终只沉淀成一片无声的怅惘。
世人皆道岁月温柔，可岁月最是无情，它能酿成经年回甘，亦能碎尽年少满堂温柔。
那年晚风吻过少年眉眼，果糖甜过人间万物，唯独没能留住一场双向的朝夕，没能**一场始于盛夏、终于别离的相遇。
旧糖尚存余温，旧人早已隔山海，山海可平，人心难平，岁岁回首，皆是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