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难搞的很呐------------------------------------------，赵翠兰要是跟村长家闹起来，谁给她撑腰？她男人？姜野禾那个犟驴爹姜德顺，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她公公姜成厚？老**一句话他就没声了。她大伯子和小叔子？一个比一个不顶用。，浑身散了架似的疼。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白生生的，骨节分明，指甲圆润，不是前世那双敲了十三年键盘、被咖啡渍染黄的糙手。她又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褂子，袖子上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滑溜溜的，没有前世的法令纹和眼袋。。。重生在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十七岁姑娘身上，重生在一九七四年的夏天，重生在这个叫红星大队的穷山沟里，重生在这个鸡飞狗跳的家里。“让开让开，都让开！”人群外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走进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壮年汉子，四方脸，浓眉大眼，额头上有道疤，一脸的倔劲儿，一看就是那种认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儿。这是她爹，姜德顺。他身后跟着个十八九岁的后生，高高瘦瘦的，眉眼端正，背着光站在那里像棵小白杨，是她哥，姜正河。，弯下腰看了眼还躺在地上的姜野禾，眉头拧成了疙瘩：“咋样了？呛了水，”赵翠兰声音发紧，“人醒了，但是看着不大对劲，叫她她也没啥反应。能走吗？”姜德顺问姜野禾。，这个这一世的爹，此刻正地蹲在她面前，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劣质烟叶的味道。她的鼻腔里全是烟味。“能。”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眼睛大大的，脸型方正，符合这个年代流行的正派的长相，正是姜野禾的大哥，姜正河。，把她背起来。少年的脊背窄窄的，肩胛骨硌得她胸口疼，但走得很稳。姜野禾趴在他背上，余光瞥见人群里有几个年轻后生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穿着绿军装的浓眉大眼的男人站在人群后面，表情有点怪，像是心虚又像是得意。那就是刘建设。，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但那眼神像是在说：多大点事，又没真出人命，散了散了。，脑袋里像是有人放了一场烟花，各种各样的画面、记忆、信息炸得她头晕目眩。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哥哥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这不是北京的雾霾，这是1975年的空气，干净得不像话。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哭，应该害怕，应该不知所措。但她没有。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她为什么去泰山？为什么偏偏是那条偏离主景区的路？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供着野佛的小山洞？
她在那儿睡着了，然后在这个落水的女孩身上醒过来。
这不是巧合。
“哥，”她哑着嗓子说。
“嗯？”姜正河的脚步没停。
“刘建设推我下河的，不是我自己滑的。”
姜正河的脚步顿了一下，脊背僵了一瞬。他说：“我知道。”
只有三个字，但姜野禾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压着的怒火，像地底的岩浆，滚烫滚烫的。她想，这个哥哥跟家里其他人都不同，他是方正的，是正直的，是那种在污泥塘里也能长成挺拔白杨的人。
她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想一件事。
前世她是做市场运营的，干了十三年，什么烂摊子没收拾过？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董事会里那些老狐狸她都能对付，这个穷山沟里的一家子能翻出她的手掌心？
这辈子的姜野禾或许是个软柿子，但她不是。
现在是她接手的时候了。
前院的枣树下，姜正河把姜野禾放在竹椅上。阳光透过枣树叶子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暖洋洋的。赵翠兰端了碗姜汤来，红糖放得足足的，甜得发齁。王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八成是去传播“姜家丫头在河边勾搭人”的最新消息去了。
姜野禾捧着碗喝姜汤，通过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打量着这个家。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有棵枣树，墙根下堆着柴火垛，鸡笼里养着五六只母鸡。堂屋的门上贴着褪色的年画，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正对着院门的是爷爷姜成厚的房间，左边是她爹妈和妹妹的房间，右边是大伯一家的房间。哥哥姜正河睡在堂屋用门板搭的铺上，她跟妹妹睡在隔出来的半间小屋里，那屋子小得转个身都困难。小叔姜德利没有固定的住处，在几个哥哥家轮流住，今天正好轮到她家。
她环顾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
穷是真的穷，乱也是真的乱。但这都不是问题。问题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真正在管事，爷爷管不好，奶奶管歪了，爹光会犟，妈被压得不敢说话，大伯窝囊，大伯娘搅屎，叔叔打爹骂娘。这样的家，就像一艘没有船长的破船，风浪一来就得散架。
但架不住这艘船上有水手，有能干活的人，有真正可以指望的种子。哥哥姜正河是，她也是。甚至那个现在还躲在窗户后面偷偷往外看的胆小的妹妹，也不是没救的。
她放下碗，抬起头，正好对上窗户后面妹妹姜小禾怯生生的目光。十一岁的小姑娘，瘦得像根豆芽菜，大眼睛里全是惊慌，见姐姐看她，嗖地缩回了脑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姜野禾忍不住笑了。
这日子，有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