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主府------------------------------------------，城主府。，将午后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城主府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映在墙上的海图与城防图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是从港口方向随风灌进来的，混杂着桐油燃烧后的刺鼻与海水的咸腥。“哐”的一声，一只水晶杯直直砸在一个人脚边，碎裂成几瓣，茶水溅了一地。“怎么回事，告诉我怎么回事？”坐着的男人涨红着脸，对着面前几个身穿护卫样式制服的人咆哮。他身前那张紫檀木桌案上还残留着杯底的水印，显然刚才那只杯子原本就搁在他手边。“城主大人，有艘飞空艇突然袭击海港，其中一发炮弹正好打穿海龙号的尾厢仓库，引爆了里面存放的桐油，其他几发炮弹，造成乙字库两处仓库起火，丙字库……”回话的护卫队长声音发紧，额头上的汗珠在烛火下亮晶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我不想知道这些。”城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方才的咆哮更让人脊背发凉，“我就想知道那艘船是怎么进来的？必须把它拦下来。”，烛火猛地跳了几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远处港口方向的浓烟仍在升腾，透过窗棂的缝隙，能看见灰黑色的烟柱直直地捅进低垂的云层里。“大人，那艘飞空艇是打着海联商会的旗号进来的，轰炸完后，没有停留，直接从东南方跑了。”护卫队长说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旁边一人身上：“联络官，马上把这次的事件上报联合总会，并告知东部各行省，严密监视，一定要把那艘船拦下来。”他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叩，骨节发白，“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我头上撒野。”，匆匆退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还有大人，”护卫队长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有人看见船上下来一个人。”：“只有一个人？看没看见脸？脸没看清楚，只说是身材魁梧，直接单手抓着绳索从船上跳下来，看体型和动作，应该是一个中年男性。”护卫队长回道。，林小白跳船这么凶猛的行为和异于常人的体魄，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误判。，下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随后一挥手：“你的人没看错，从飞空艇上跳下来？看来这人不一般，你通知城防军，严禁中年男性出城，挨个排查。”
“城主大人，稍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房间角落里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把钝刀子划过琉璃，让人心头莫名一紧。
说话的人站起身来，穿着黑袍，头戴毡帽，整个脸都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容貌。他方才一直坐在角落的高背椅上，像一截融进暗影里的枯木，几乎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黑袍拖在地上，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递给了城主。
“还要麻烦您让城防军帮我一个忙。”黑袍人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个人一定要找到，记住，是一定。”
城主双手接过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烛火的光照在卷轴上，里面的画像赫然入目，是一张男人的面孔，五官画得极其逼真，连眉骨的高低和下颌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那正是王动的脸。
城主的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将卷轴递给身旁的护卫，声音又恢复了方才的凌厉：“你们听见特使大人说的了？所有的出城和到码头的路口全部设卡，这个人必须给特使大人找出来。要是找不出来，我看你这队长也不用当了。”
护卫队长心头一凛，双手接过卷轴，应声道：“好的，大人，我马上出去安排人手。”
城主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护卫队长转身走出房间，靴子在石板地面上踏出沉闷的响声。他穿过走廊时，外面的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摆摆，将他脚下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心里暗道：这个人看来比这次袭击事件还严重，之前说袭击事件还没说要把我撸了，那个特使到底是什么人。
议事厅内，等其他人都退出去后，特使缓步走到城主面前。黑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在城主面前停下，微微俯身，低声说道：“这个人就劳烦城主大人费心了。”
那声音压得极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黑袍在门口的风中微微扬起，又很快落了下去，像一个收拢翅膀的夜鸟。
城主在他身后弯腰行礼，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能为特使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特使突然转过头，声音冷冷的说道：“我提醒一下，这个人要是找不到，你的城主也差不多干到头了”，说完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城主只感觉自己的后背全部都打湿了，半晌之后才慢慢回过神来。
特使走过几道回廊，廊外的天色越发阴沉，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港口方向的火光已经渐渐熄了下去，只余下几缕细细的黑烟还在往上升，像是大地未愈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远处隐约传来城防军集结的号角声，在那沉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凄凉。
特使在一扇门前停下，推门而入，又反手将门关上。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上的火苗安静地燃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膏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就见房间里躺了一个人，赫然是之前绑架王动的大汉。
大汉看来已经醒了，听见门响，挣扎着睁开眼。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缠着的绷带还隐隐渗出些许血迹。看见特使进来，他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却没有发出一声**。
特使走过去，脚步不急不缓，黑袍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在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汉，眼神从帽檐的阴影里透出来，冷漠得像两块冰。
“黑虎，这次你太让我失望了，青蛇呢？在迷雾中没出来？”特使的声音很平，却让大汉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大汉明显很害怕特使，垂着眼不敢对视，回道：“是的，青蛇为了护住那人，被迷雾吞噬了。”
特使沉默了一会，又问：“那你和那个人怎么分开了？”
油灯的火苗在他问话时轻轻跳了一下，房间里光影晃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蛰伏的独狼。
“那个人我放在码头上，让特鲁家的人看护着。我先去船上跟船长沟通好，想着免得有人认识那个人，给大人节外生枝。”大汉说完，偷偷抬了抬眼，却又飞快地垂了下去。
“还节外生枝。”特使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猛地一脚踢翻旁边的凳子。
凳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又弹落在地，转了半圈才停住。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晃了晃，险些熄灭。
“现在人都找不到。”特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被压制的怒意。
大汉忙强撑着身体，从床上艰难地站起来。他的腿似乎也受了伤，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着床沿才稳住身形，随即躬身说道：“属下马上去，把那个人给找出来。”
特使冷哼一声，踱开两步，背对着大汉。窗外远处又传来一阵号角，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你如果不能找到，不光是你，你的家人，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我，没有一个人能活着。”
话音落下，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大汉僵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顺着脸颊淌下来，浸进了绷带里。他的唇哆嗦了一下，***也没说出来。
大汉当然知道后果。他不禁满头冷汗，低着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人，我知道利害关系。”
说完，他就要拖着病躯向门口挪去。
“等一下”，特使从随身的一个包中拿出一个檀木小盒，递给大汉，说道：“这是碧还丹，对你的伤势还是有好处的。”
大汉知道这个碧还丹，其中有几味药材非常的罕见，但这个药虽然短时间能治疗好伤势，甚至让人忘记伤痛，但需要透支生命力，药效只有三天，三天以后，人会非常虚弱，甚至疼痛加剧，让人生不如死。
但大汉没有迟疑，接过来马上放入口中，不大一会儿，肉眼可见大汉的精神好起来，原本佝偻的身躯也挺直了，对着特使行了一礼：“谢大人赐药。”
特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看着大汉转身出门去了，独自站在房间里，油灯的火苗终于稳定下来，无声地燃着。他从帽檐下抬起眼，望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际，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黑暗浇筑的雕像，轻轻的低喃道：“希望王爷的身体还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