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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一纸折兰名  |  作者:13  |  更新:2026-06-06

我回屋后,把它收进**里,锁上。

青萝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低声问:“公子就不怕他们真把婚服留下?”

我手停在锁扣上。

怕。

可我更怕母亲再写一页。

我从小就知道,那本训子悔录不能碰。

祠堂旧柜上有铜锁,钥匙在母亲手里。

可柜子打开时,我见过里面厚厚一摞纸。

每一页都有我的名字。

六岁那年,是玉佩。

八岁那年,是院子。

沈云璋说他房里阴冷,夜里总咳。母亲便问我,朝南院能不能让弟弟住几个月。

我不敢说不能,只是问了一句:“那我住哪里?”

当天晚上,母亲又去了祠堂。

她写我“为一处院落生怨,不知幼弟病弱”。

我站在门口听到那句,急忙进去跪下认错。

后来我搬去了偏院。

十岁那年,外祖母替我请了一位先生。

先生教我看账,也教我识契书。

沈云璋听说后,也想学。

可他身子弱,常常坐不住。先生多教我几句,他就伏在桌上掉眼泪。

母亲写下第三十七页训子悔录,说我“恃才伤幼弟心”。

先生后来被送去了沈云璋院里。

我再没学完那本账册。

时间久了,我便不怎么开口了。

沈云璋想要什么,我先看母亲的脸色。

母亲只要一垂眼,我就知道该让。

这种日子过到十七岁,谢家的婚期终于近了。

我以为自己快有出路了。

虽说成婚不是逃命,可那时我看着谢家的婚书,心里还是松过一口气。

或许谢家也有谢家的规矩。

可那规矩再重,至少不会再有那本训子悔录。

第二日清晨,我去给母亲请安。

她靠在榻上,脸色比昨夜更淡。

桌边放着药碗,没喝完。

我端起来,轻声道:“娘,药凉了,我让人换一碗。”

她没接,只看着我。

“谢家若知道你这些年性子有多拧,你说还会不会这样急着同你结亲?”

我手一颤,药汁洒在指背上。

烫得发麻。

母亲像只是随口一说,很快又闭上眼。

“去看看云璋。他昨夜梦魇,念了一夜你的名字。”

我端着药碗站了片刻。

最后还是把药放回桌上,去了沈云璋院里。

他正坐在镜台前,丫鬟替他梳发。

我的婚服搭在屏风上。

红得刺眼。

沈云璋见我进来,忙让丫鬟收走。

“兄长,我只是想看一眼,娘说借喜气,不是真的要穿你的。”

他说这话时,手指却还摸着袖口那片兰纹。

我看着他。

“看完了吗?”

他怔了怔,眼眶很快泛红。

“兄长生气了?”

我喉咙发紧。

他这一句出口,我脑子里先响起的是祠堂里的笔声。

沙沙的。

一页又一页。

我移开眼:“没有。”

他低下头,像松了口气,又像有些失望。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轻声道:“兄长,谢家真的很好吗?”

我停住。

沈云璋从镜子里看我,眼里有一点潮湿的光。

“我听说谢老夫人最重规矩,谢姑娘也稳重。若我有你这样的福气,娘就不用天天为我担心了。”

他声音太轻,像只是一句羡慕。

可我后背慢慢冷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已经把手伸向了谢家的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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