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仙家窥不破，万世局中人------------------------------------------，清浅的晨光透过老旧的木窗棂，洒落一地温柔碎光，驱散了屋内整夜的阴郁沉滞。。，是一种极淡、极沉，带着岁月沉淀的微凉暖意，轻轻贴在她的神魂之上，熨平了连日来翻涌的躁乱与虚浮。，睫羽轻颤，眼底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与倦怠。浑身紧绷的筋骨终于松弛下来，连日萦绕不散的头昏心悸消散大半，这是她被梦魇纠缠数日以来，睡得最安稳、最无梦魇的一夜。，她才看清守在床边的男人。，只是静静坐在炕沿边，身姿挺拔端正，一夜未动的姿势让他半边手臂早已僵硬发麻，可他眉眼依旧温柔沉静，目光寸寸落在她的眉眼之间，缱绻着化不开的深情与珍重，仿佛望着的是他失而复得、珍贵无双的至宝。。、朱砂、桃木法器尽数归位，凌乱的桌案擦拭得一尘不染，连**香案上倒伏的供品、歪斜的香炉都被一一摆正，整间老屋褪去了连日的颓败杂乱，透着一股安稳静好的气息。，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你坐了一整夜？”，眼底浓重的执念缓缓收敛，化为温柔的浅淡笑意，轻声应道：“嗯，怕我一动，就扰了你这几日唯一一场安稳觉。”，落在孟岁岁耳中，莫名让她心口又是一阵熟悉的酸涩悸动。，短暂的交集，可这份细致入微的迁就与守护，却熟稔得仿佛陪伴了她岁岁年年、生生世世。，看向自己的手背。，没有痕迹，可她的皮肤依旧清晰记得，昨夜那人俯身落下的轻柔一吻，温热的触感顺着肌理蔓延，直直渗进神魂深处。，她对灵气、磁场、因果的感知远超常人。
就在此刻，她清晰察觉到，自己体内紊乱失控多日的仙脉，竟然奇迹般趋于平稳。原本肆意外泄的灵力被稳稳锁住，亏虚的气血在缓慢回暖，连**焦躁盘旋数日的仙家气息，都变得温顺安定。
孟岁岁心头一震，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她的仙脉紊乱是轮回残念反噬所致，是天道封印、宿命枷锁带来的神魂损伤，无解无破，连堂上跟随她多年的仙家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灵力溃散、身体亏虚。
可陆砚辞仅仅是守了她一夜，仅仅是与她肌肤相触、气息相融，便稳住了她濒临溃散的仙基。
这绝非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孟岁岁抬眸，目光直直看向身前的男人，眼底满是探究与戒备：“陆砚辞，你到底是什么人？”
寻常生人，沾染阴阳灵力便会体弱多病、运势折损，可他不仅无惧她身上的仙家灵气，甚至能以自身气韵温养她的仙脉、抚平她的神魂创伤。
陆砚辞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抬手，将一碗温度刚好的汤药递到她手边。汤药色泽清透，无任何药草苦涩异味，反倒萦绕着一股温润纯净的气息，袅袅雾气萦绕不散。
“趁热喝，对你恢复有好处。”他语气轻柔。
孟岁岁垂眸看向碗中汤药，心头疑惑更重。
她闻不出任何一味中草药的味道，这碗汤里蕴藏的根本不是药理之力，而是一种极其纯粹、厚重，历经万古岁月沉淀的本源气韵，是连她堂上仙家都未曾拥有过的绵长力量。
“你早就知道我会体虚反噬？”孟岁岁指尖攥紧被褥，追问出声。
陆砚辞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百世沧桑，轻声道：“我知道你所有的劫难，岁岁。你的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神魂受损，每一次梦魇缠身，我比你更早知晓，也比你更疼。”
他记得她每一世的陨落，每一次的挣扎，每一回的无可奈何。
所以这一世，他提前备好了温养滋补的汤药，静静守在她身侧，等着她熬过最初的轮回反噬。
孟岁岁心头巨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沉默着接过汤药，小口小口饮下。汤药入喉温润清甜，顺着喉咙滑入四肢百骸，瞬间化作源源不断的暖流，游走在紊乱的气脉之中。
原本滞涩、亏虚的灵力瞬间活络起来，连日压在心头的沉重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都通透轻松了不少。
可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碗沿，与陆砚辞的指尖无意相碰的那一瞬——
脑海中骤然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不再是往日朦胧模糊、雾影重重的碎梦，这一次的画面清晰得可怕！
荒古仙山，天雷滚滚，血色劫云笼罩九天。
一身素色道袍的女子立于诛仙台边，眉眼清冷，正是年少尚未入世的她。漫天雷霆劈落，她命格被天道锁定，轮回劫加身，万劫缠身。
而身前那道挺拔身影，义无反顾转身，替她挡下了漫天寂灭雷罚，白衣染血，脊背挺拔，纵使肉身寸寸龟裂，也死死将她护在身后。
“我以万世记忆为契，锁我轮回，护她岁岁平安。”
“天道若罚，罚我一人，勿扰她生生世世。”
铿锵誓言响彻云霄，震彻万古。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孟岁岁猛地回神，浑身微微发颤，指尖冰凉，心口剧烈跳动。
这一次，她看清了。
那个替她扛下天道劫罚、甘愿承受万世孤寂的人，真真切切，就是陆砚辞。
“刚刚那是……”孟岁岁喃喃自语，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
陆砚辞看着她骤然失色的面容，眸色微深，轻声询问：“又看到了？”
他太熟悉这个神情了。
每一世她记忆松动、碎片复苏时，都是这般茫然无措，带着对未知过往的惶恐与不解。
孟岁岁抬眸看向他，声音微微发颤：“陆砚辞，我们前世……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精通阴阳，能断祸福，能勘万物因果，可面对他，她所有的术法、推演、卦象，尽数失效。
也就在这时，**之上，原本温顺蛰伏的仙家骤然躁动起来。
无形的仙力弥漫整间屋子，胡家清风、黄家报马、蟒家护身众位仙家齐齐现身灵际，盘旋在香案上空，小心翼翼、试探性地窥探着陆砚辞的命格。
可下一瞬，所有躁动的仙力尽数凝滞。
一众仙家齐齐褪去所有动静，带着极致的敬畏与忌惮，默默退回**，再不敢有半分窥探。
它们算不透。
看**。
探不明。
眼前这个凡人模样的男人，命格超脱三界五行，不在六道轮回之中，是连仙家都无法触碰、无法推演、无法窥视的万世局中人。
孟岁岁清晰感知到堂上仙家的忌惮，心底的疑惑与震撼彻底翻涌成海。
原来不是她勘不破宿命。
是她的宿命，从一开始，就早已跳出了天地规则，被这个独守万世记忆的男人，牢牢锁在了身边。
孟岁岁怔怔望着他，眼底翻涌着震惊、迷茫与无数解不开的疑惑，方才闪过的天道誓言、雷海护佑的画面深深烙印在心底，让她再也无法平静。她微微屏息，嗓音带着未平的轻颤，一字一句认真追问：“我看的很清楚。陆砚辞，你和我的遇见，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见过阴阳百鬼，勘过万般因果，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全然摸不透命运的脉络。这人闯入她的世界，打乱她的仙脉，唤醒她尘封百世的轮回碎片，甘愿守她整夜，以身世气韵温养她的神魂，甚至为她扛过万古天雷劫。
他们明明是初见，却背负着跨越生生世世的牵绊。
陆砚辞抬眸望向她，那双藏尽万世悲欢的眼眸里，盛满隐忍的温柔与细碎的心疼。他知晓所有前尘过往，知晓轮回契约的残酷，知晓天道施加在二人身上的百世枷锁。
可他不能说。
如今孟岁岁才刚从连日梦魇反噬中缓过些许气力，仙脉初稳，神魂尚且脆弱不堪。那些沉重压抑的百世别离、逆天赌命的契约、天道无情的责罚，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击溃她此刻微弱的修为与心神。
他守了她万世，寻了她万世，步步隐忍，岁岁退让，从不是为了一朝坦白，将所有沉重的宿命苦难，尽数压在这一世天真懵懂、毫无记忆的她身上。
陆砚辞轻轻抬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侧一寸，终究克制着收回，只化作一声低沉轻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岁岁，再等等。等你身子彻底养好，我会把所有的前尘过往，一字一句，尽数讲给你听。”
他宁愿独自继续守着这万世孤寂，扛着所有宿命罪责，也不愿让她半分受累、半分伤情。
孟岁岁静静凝望着他，望着那双盛满万世孤寂与温柔的眼眸，心头翻涌的慌乱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执拗的认真。她素来通透果敢，掌阴阳、断因果，从不愿遇事退缩，更不愿让旁人替自己背负本属于自己的宿命。
她轻轻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倔强，亦藏着几分柔软的笃定：“陆砚辞，如果我们身上真的有解不开的纠葛、躲不掉的宿命，我不想你一个人承担。”
“我的劫，我的因果，理应由我自己知晓，不该由你独自扛下所有。”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这是她这一世长久以来的隐秘心结。
从记事立堂、开启灵脉开始，她便时常莫名察觉，自己的命格好似天生残缺。尤其是眉心额头处，空空落落，总像遗失了一件至关重要、伴随神魂而生的东西。
她寻遍**仙家，推演无数次自身命盘，翻遍阴阳法理，始终查不出缺失的是什么，更寻不到半点踪迹。那是一种深入神魂的空洞感，不痛不*，却岁岁年年萦绕不散，让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命格，从来都不够完整。
从前她不知缘由，只当是天生命数残缺，可遇见陆砚辞、窥见万古雷劫的前世碎片后，所有的疑惑都有了模糊的落点。
难道她命格的残缺、额头遗失的那般东西，真的和他有关？和他们跨越生生世世的羁绊、和那场逆天契约、和他独自承受的万世孤寂有关？
孟岁岁眼底交织着茫然、忐忑与难以置信。
她想不信，想固守自己多年的认知，想告诉自己不过是一场虚妄残梦、一场灵力反噬产生的幻觉。可方才脑海中炸开的画面太过清晰，他替她挡下漫天雷劫、以身立契、独锁万世记忆的誓言字字震彻，堂上仙家的忌惮避让、他能温养她仙脉的特殊力量、两人之间冥冥相生的宿命羁绊……桩桩件件，都真实得无可辩驳。
他们的纠葛，早已深深刻入神魂骨髓，跨越轮回生死，根本无从割舍，无从挣脱。
陆砚辞望着她抚在眉心的指尖，望着她眼底挣扎纠结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
他太清楚她眉心缺失的是什么。
那是千年前她为护他、签下轮回契约时，被夺走的部分，是她生生世世命格残缺的根源，也是他们永世纠缠的开端。
他喉结微动，万般解释堵在心头，最终也只化作沉沉一眼，依旧是那句温柔又固执的回应：“岁岁，再等等。”
他欠她万千**，便要用余生岁岁年年，一点点弥补她命格的残缺，抚平她百世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