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十万的借条，次卧从今晚归我------------------------------------------。视线落在茶几的玻璃台面上。。中间有一道很深的折痕。。边缘开始慢慢发皱。。印泥干透了，颜色发暗。。食指和拇指捏住硬纸板的一角。。微微硌着他的指腹。。，写着程海的名字。字迹歪七扭八。。大写。。正是亲哥四处凑钱付这套婚房首付的时候。。连抽了一个星期的五块钱劣质烟。。。。目光从借条移到了舒曼那张苍白的脸上。“三十万。”程舟嗓音发哑。带着长时间没喝水的干涩。
“你把钱借给他了。”
舒曼没有躲避他的视线。
她站在客厅中央。湿透的真丝衬衣紧贴着锁骨。
因为受冻，她的肩膀有极轻微的颤抖。但脊背依然绷得笔直。
“确切地说，是借给你嫂子。”舒曼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起伏。
“这套房子，写的是林芸的名字。”
程舟捏着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在A4纸上抠出一道月牙形的凹痕。
他当然知道。亲哥为了娶林芸，几乎掏空了家里所有的底子。最后连房本都没敢加自己的名。
“所以呢？”程舟把借条扔回茶几。
纸张轻飘飘地落下。盖住了那个一块钱的廉价塑料打火机。
“你拿着借条来找我？我拿不出三十万。”
舒曼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星海科技的资金链断了。对赌协议马上到期。”她用平静的口吻说着足以让她破产的危机。
就像在谈论明天早上的天气。
“我把世纪大道的房子退了。**里的两辆车也抵押了。”
她抬起眼皮。直视程舟。
“我现在没有地方住。”
程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舒曼半夜砸门的理由。唯独没猜到这个。
高高在上的女总裁。住进了城中村的贫民窟。
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老旧防盗窗的铁管被风吹得嗡嗡作响。
“你可以去住酒店。”
程舟伸手抓了一把半干的头发。发丝有些发粘。
“我给程海打电话。不管他多难，这笔住宿费他必须出。你不能待在这儿。”
他转身走向沙发。伸手去摸丢在坐垫缝隙里的手机。
身后传来舒曼的高跟鞋声。
“嗒、嗒。”两步。停在了茶几边。
“程海每个月房贷八千。工资一万二。林芸的工资只够买她自己的化妆品。”
舒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冰块砸在玻璃上。
“你现在打电话。是打算让你刚结婚的亲哥，新婚第一夜就因为三十万的债务跟老婆打一架吗？”
程舟摸到手机边缘的手指僵住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垃圾短信的推送。
冷白色的光打在他满是疲惫的脸上。
他慢慢收回手。转过身。
“那你想怎么样？”
舒曼抱起双臂。
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她的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紫。
“借条上写得很清楚。利息按银行最高标准走。”
她下巴微抬，指了指紧闭的次卧木门。
“我算过了。这间次卧的租金，刚好抵扣每个月的利息。”
“从今晚开始。这间房归我。”
程舟气笑了。
他走到茶几前。双手撑着玻璃台面。
身体前倾。逼近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
“舒曼，你讲点道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程舟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雨水混杂着高级香水的味道。
“这栋楼没监控。楼道里全是一天三顿喝大酒的光棍。”
他指着剥落的墙皮，和天花板上因为漏水形成的一大块霉斑。
“这是贫民窟。你一个女的，跟我一个单身汉住在一起？”
舒曼的视线往下移。
落在程舟因为用力而绷紧的手臂肌肉上。
然后慢慢上移。对上他的眼睛。
“你在婚宴上是怎么叫我的？”她反问。
程舟的呼吸一滞。胸腔里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那个称呼在舌尖上滚了两圈。像吞了半**子一样难受。
“小姨。”程舟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舒曼点点头。伸手拢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
“很好。你还记得规矩。”
她转过身。走向那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
弯腰。一把握住冰凉的金属拉杆。
按下卡扣。拉杆弹出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长辈借住在晚辈家里。天经地义。”
她没有回头。拖着沉重的箱子，径直走向次卧。
箱子的万向轮碾过劣质瓷砖的接缝。
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
程舟直起身。看着她的背影。
“那里面没法住人。”他开口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
“那是我放杂物的地方。没有床。”
舒曼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
她走到次卧门前。伸出左手握住黄铜门把手。
用力往下压。
门锁有些发涩。她手腕使劲，门板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开了。
一股浓烈的松香水、电焊锡膏混合着陈年灰尘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舒曼站在门口。
走廊上闪烁的感应灯光，透过客厅，拉长了她的影子。
影子投射在次卧满地的报废电路板和旧纸箱上。
房间里确实没有床。
只有靠墙一张宽大的二手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各种拆解到一半的废旧电器。
角落里放着一张破旧的折叠行军床。帆布面已经洗得发白。
舒曼站在门槛外。静静地看了一秒钟。
她没有任何犹豫。提着几十斤重的铝镁合金箱子，硬生生跨过了门槛。
沉重的箱子磕在次卧的水泥地上。
发出“砰”的一声钝响。
她转过身。
左手搭在满是灰尘的门框上。
湿透的衬衣下摆还在往下滴水。在地板上积起一滩暗色的水渍。
她看着站在客厅中央，满脸无奈的程舟。
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既然要住在一起，我们得立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