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闯入------------------------------------------。，山谷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他的腿早就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是膝盖先往前送，脚掌再跟着拖过去，额头上的伤口凝结了又裂开，血沿着眉骨往下淌，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袖口已经湿透了。，但赵家的人不会撤，他们只是暂时丢了方向，他了解赵家——他们会在山脉外围布下哨卡，然后一寸一寸往里搜，追风驹日行三千里，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他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灵参还活着，他能感觉到它微弱的气脉在跳，和他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这株灵参是叶家最后的底牌，说是能让赵家不惜灭人满门也要夺走的宝物，但他不知道宝物指的是它，还是藏在别处被他忽视了的东西，他只来得及从祠堂供桌下摸到这株灵参，跑出后门的时候火已经烧到了前厅。，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喘气，月光透过枝叶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他借着这点微弱的光往远处看——山脉层层叠叠往深处推去，没有路，没有光，没有人的痕迹。，因为他没有别的方向。，树干粗得大概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条全部枯死了，光秃秃地戳在夜色里，老树旁边是一块青石，半人高，表面长满了苔藓，月光照在上面泛出一层暗沉的绿色。。，地面本身在往下陷，像踩在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上，薄膜在他脚下微微弹动了一下，然后轻轻破了，像是某种屏障，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但一种说不清的暖意从脚底漫上来，沿着经脉往上走了一小段就散了。——什么都没有，再抬头的时候，眼前多了一条路。，从枯树和青石之间延伸出去，蜿蜒着消失在更深的雾气里，月光照在石面上，石面泛着极淡的青色荧光，不太亮，但在漆黑的夜色里已经够明显了，这条路刚才不在这里，他绕着这棵枯树跑过至少三次，和赵家的追兵在附近兜了大半个时辰的圈子，没有看到这条路。，理智告诉他不要随便踏入来路不明的地方，但身体在发出另一种信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额头上那道伤口的刺痛在这一刻减轻了一些，脚底的血泡也不再那么疼了，在靠近这条路的时候被卸掉了一部分。。，石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踩上去软而不滑，像专门为脚掌铺的，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那些追风驹的蹄声、护卫的吆喝、金属碰撞的脆响，像隔了一层水，前方越来越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雾气忽然散了。
眼前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群山环抱之间，青玉铺就的广场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广场很大，从脚下的青石台阶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大殿，裂纹遍布但气韵犹存，每一条裂缝都被月光填满，像玉器上的金缮纹路，广场两侧散落着倒塌的偏殿和廊柱，石柱横在地上被青苔爬满，荒草从石缝里长出来，最高的已经齐腰，风从山谷里灌上来，草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是鬼蜮，不是废墟，是一座睡着的宗门。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不急不缓，从广场另一头传来，他的手握紧剑柄，循声望去。
广场边缘的石阶上，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青年正在扫地，他手里的扫帚不新不旧，竹柄磨得微微发亮，扫过青玉砖的声音不急不缓，扫帚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他站在满目疮痍之中，扫帚一下一下带走的不是落叶——是时间，这座宗门在他身后沉睡了三千年，而他在这里扫了三千年的地。
叶北盯着那个青年看了很久，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对方身上的气息很淡，淡得像个普通人，但叶北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一个普通人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一个普通人也不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用这种方式扫地。
青年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看到闯入者之后的戒备，没有看到陌生人之后的好奇，像是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有人推门进来，两人隔着满地月光对视——一个满身是血抱着灵参的少年，一个手持扫帚风轻云淡的青年。
林暮感觉自己识海中的古玉震了一下，然后整个识海都在震，沉寂许久的古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表面的灰尘瞬间剥落殆尽，暗金色纹路在识海中炸开，光芒贯穿整个意识，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巍峨的殿宇、向他行礼的古修、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每一个都清晰了不到一瞬就碎裂消散，然后古玉停止了震动，光芒收拢，归于平静。
识海中央浮现出一行古篆：“天机已启，首徒应缘而至。”
他压下识海中的震动，看向那个站在广场边缘不肯再往前迈一步的少年，少年浑身是血，站都快站不住了，手还死死按在剑柄上，腿在发抖，眼神却不抖，那眼神他在镜湖倒影里见过——三千年前，三代祖师站在同一个位置，面对漫山遍野的敌人，也是这种眼神。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