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院子里搭着简易的灵棚，坐的都是村里的乡亲。

养母穿着孝服，头发上别着一朵白花，正蹲在地上烧纸钱。

她头发白了大半，背驼得厉害，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看见我的那一刻，手里的纸钱都掉在了地上。

“夏夏？

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在城里办庆功宴吗？”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麻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我冲过去扶住她，膝盖一弯跪在了灵前。

养父的遗像摆在桌子上，笑得憨厚，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还是我上次放假回家给他拍的。

“妈，我不走了。”

我抱着养母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衣服上，闻着熟悉的肥皂和稻草的味道，哭得喘不上气。

养母的手僵了半天，才轻轻落在我的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声音发颤。

“哎，哎，不走就不走，妈给你煮鸡蛋吃。”

我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响了，是林建国打来的。

接起电话，苏慧芳尖利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林知夏你是不是疯了？

那么多领导在场你说走就走？

你赶紧给我回来，我们还安排了你跟教育同志吃饭，对你上大学有好处！”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看着灵前跳动的烛火，声音平静。

“我不回去了。”

“上大学我自己负责，助学金我会申请，以后我的事，不劳你们费心。”

我挂了电话，直接把卡***扔在了旁边的垃圾堆里。

养母站在旁边，局促地**手，眼里满是不安。

“夏夏，是不是妈耽误你事了？

要不你还是回去吧，**要是知道你为了他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也不高兴。”

我摇了摇头，扶着她往屋里走。

“没有的事，妈，以后我陪着你，咱们好好过日子。”

屋里桌子上摆着刚煮好的鸡蛋，还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养父平时编竹篮用的篾刀，磨得发亮。

房顶吊着的钨丝灯，照在养母满头白发上，晃得我眼睛发酸。

我攥紧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这个家，我来扛。

可我刚坐下没十分钟，院门外就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还有苏慧芳尖利的嗓门。

“林知夏，你给我出来！”

我站起身，走到院子门口。

林建国的黑色轿车停在土路上，扬起一片灰。

苏慧芳穿着高跟鞋，踩着泥地走过来，脸上的妆花了大半，看见我就伸手来拽我的胳膊。

“你跟我回去，别在这穷地方丢人现眼。”

我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我不回去，这是我家。”

“你家？”

苏慧芳气笑了，伸手指着身后的土坯房，“这破房子也叫家？

林知夏我告诉你，你是我亲生的女儿，就得跟我回城里，你的户口早就迁到我们家了，你跟这两个乡下人没关系！”

“啪”的一声脆响。

养母手里端着的瓷碗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她站在堂屋门口，脸色苍白，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对......对不住，是我们家耽误夏夏了，你们带她走吧，她以后有出息，我们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