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泰迪是什么------------------------------------------，带来隐约的桂花残香，也送来了西跨院内清晰的谈笑声，与一盏昏黄油灯下的人影。，想找个僻静处抽支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跨院的墙外。，院内小丫鬟秋月叽叽喳喳的声音就飘了出来。“……少夫人您是不晓得，前头都传遍了！说督军这些日子啊，不是在营里，就是往那清吟阁钻，夜夜不空！今儿个更了不得，听门房王贵说，督军回来时身上那香粉味儿，熏得人直打喷嚏！还神神秘秘揣了个小包，说是从里头带出来的什么神仙药，用了能让人快活似神仙，不知疲倦呢！吱呀”声，是苏云乔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头乌发松松挽着，穿着半旧的月白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绛色夹袄，就着灯光，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饱满的石榴。，又被漫不经心地丢进嘴里。“神仙药？”苏云乔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谈论窗外的天气，“是药三分毒，何况是那种虎狼之药。督军这连轴转的劲头，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耗。”，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知道的，说他是督军大人军务繁忙、应酬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那发了情的泰迪，闻着点味儿就找不着北，恨不得……泰迪是什么？”一个低沉冰冷、压抑着怒气的男声，突兀地在院门口响起，打断了林晚未尽的话语。“啊”一声，手里的绣绷都掉了，慌忙跪下：“督、督军！”，随即继续，甚至没急着起身。，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月亮门下的高大身影。，一身墨色军装几乎融入夜色，只有肩章和帽檐反射着冷硬的光。，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明确昭示着他的不悦。
他一步步走进院子，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缓而压迫的声响，最终停在了廊前台阶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藤椅里姿态闲散的女人。
“我问你，泰迪，是什么东西？”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冷，带着审讯般的质询。
苏云乔终于将最后一颗石榴籽放入口中，细细嚼了，拿起旁边布巾擦了擦手，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她站在廊下比他矮了一大截，但仰脸看他的目光里，却没有丝毫畏惧或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
“一种狗。”她言简意赅，甚至还补充了一句，“精力特别旺盛，日天日地日空气的那种。”
饶是梁迟序此刻满心怒火与被冒犯的不悦，也被这粗鄙直白又诡异的解释噎了一下。
日天日地日空气？！这女人……她怎么敢用这种词来形容他？！
“苏云乔！”他额角青筋微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身为督军夫人，言语如此粗鄙不堪，成何体统！”
“体统？”苏云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略带嘲讽的弧度，“督军是觉得，我坐在这里，安安分分剥个石榴，随口说句话，就失了体统。那督军您夜夜流连秦楼楚馆，闹得满城风雨，还带回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助兴药物，把军营的威仪、督军府的颜面置于何地？这……就叫体统了？”
她语调平缓，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字字清晰，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梁迟序耳膜上。
没有哭诉，没有指责，只是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他难堪。
“你！”梁迟序上前一步，气势迫人。
廊下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阴影几乎将林晚笼罩。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皂荚清香，混着一丝石榴的甜气，与他袖口沾染的、令人作呕的脂粉味形成鲜明对比。
“我去哪里，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和你做过的事！”
“我的身份？督军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来的正妻？”苏云乔迎着他逼人的视线，不退反进，微微偏头，眼神里透出几分真实的疑惑，“我做过的事？是指大婚之夜担心夫君安危，不顾危险上山，结果被匪人掳走下了药，失了身，回来还要被夫家嫌弃禁足这件事吗？”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督军放心，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做过的事’。所以您尽管去快活，用多少‘神仙药’都行，只要别真的‘不行’了，耽误您开枝散叶就好。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还跪在地上发抖的秋月说，“秋月，明日记得提醒我，把那本《本草拾遗》里固本培元的方子找出来，抄一份给督军书房送去。咱们督军……这么‘辛劳’，是该好好补补。”
“苏云乔！”梁迟序彻底被激怒了，或者说，是被她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甚至反过来调侃他的态度彻底惹火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在他滚烫的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就这么不在乎？”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漆黑的瞳仁里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裂痕，“不在乎我去哪里，不在乎我纳谁，不在乎我用什么药，甚至……不在乎我死在外面？”
苏云乔任由他攥着，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也淡去了，只剩下彻底的淡漠。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督军，您在指望什么呢？指望我哭天抢地，要死要活，证明我还在乎您这个夫君？还是指望我妒火中烧，去跟您的二姨太、跟外头的莺莺燕燕争风吃醋？”
她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无波。
她轻轻一挣，竟然轻易地将手腕从他骤然失力的掌中抽了出来。
手腕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夜深了，督军今夜还有‘要事’忙吧？”她退后半步，微微颔首，姿态是标准的送客礼，却疏离得像隔着千山万水，“不送。”
说完，她竟真的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屋内，背影挺直，步履平稳。
梁迟序僵立在廊下，夜风卷着寒意袭来，吹得他浑身冰凉。
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腕肌肤的微凉触感，耳边回响着她平静到冷酷的话语。
梁迟序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西跨院。
军靴踏地的声音比来时更重、更急，仿佛要踩碎什么令人心烦意乱的东西。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