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狱友------------------------------------------，整个人重重向后一瘫，直直砸在床面上。，瞬间爆发出一阵刺耳又绵长的吱呀哀嚎，像是随时会彻底散架。"靠，这床是寿终正寝了是吧。"，无奈地打量着这张要陪伴他接下来七天的床铺。，积着洗不净的岁月污渍，正中间被无数人的体重常年碾压，弯出一道明显的月牙凹陷。，稍一动弹就咯吱作响，别说翻身，就算安安静静躺着，都有种随时要塌的不安稳感。"这弧度……"李想躺下去又滑下来，躺下去又滑下来，反复几次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不是床，这是滑梯。设计者用心良苦啊，怕我在这七天里缺乏运动，专门给我弄了个室内娱乐项目。""算了，不跟它较劲了，出去逛逛我的新领地。"，墙面斑驳泛黄，带着常年潮湿留下的水渍印记，房间从201依次顺延至206，清一色掉漆的绿色铁皮房门，透着浓厚的老旧招待所质感。、杂物储物间与干湿分离的公共卫生间。，房门常年敞开，是整层楼唯一的休闲区域。，几张拼接而成的塑料长凳，表面磨得发白、边角磕碰出多处裂痕；一台老式电视机摆在木柜上，屏幕外壳发黄老化，正静音播放着十几年前的中老年健康讲座。，时不时闪过细碎的雪花噪点，沙沙的电流声低低萦绕在空气里。，看得聚精会神，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认真记录。："每天喝足八杯水，排出毒素一身轻……"
大爷奋笔疾书：八杯水。
"早起一杯淡盐水，润肠通便效果好……"
大爷继续记：淡盐水。
"坚持拍打足三里，赛过吃只**鸡……"
大爷边记边念："足三里……**鸡……"
李想肃然起敬。这大爷是来进修的，他是来渡劫的。
同样花七天，人家学成归来能当养生专家，他只能成个药罐子。
他没打扰别人的学术研究，继续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到203房门口时，他注意到紧闭的门缝里，缓缓透出一缕温润的暖黄灯光，在昏暗冷清的走廊里格外显眼。
他稍作停顿，抬手轻轻叩了叩厚重的门板，声响沉闷。
"谁啊？"
房门内传出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
"大哥**，我是201的，刚住进来，过来跟邻居打个招呼。"
沉寂两秒后，房门被拉开一条窄缝。
开门的正是白天那个眼神空洞、步履虚浮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工装外套，布料薄软起球，袖口和下摆被常年磨损，磨出一圈密密麻麻的毛边。
男人眉眼深邃，脸上布满风吹日晒的粗糙纹路，眼下挂着两片黑眼圈。
他上下打量了李想一遍："你也来做药物试验的？"
"对的大哥。"李想笑了笑，"刚住进来，过来认识下邻居。"
男人微微侧身，拉**门："进来坐吧。"
203的房间户型和李想的201一模一样，简陋且狭小。
但两间房的状态，却是天差地别。
张勇的屋子整洁得近乎刻板，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棱角虽然没那么锋利，但一看就是用心叠过的。
桌面空空荡荡，干净得一尘不染，只静静摆着一个漆皮脱落的老式保温杯，还有几包堆砌整齐的袋装方便面。
李想拉过靠墙的塑料椅坐下，忍不住感慨："大哥，您这屋子收拾得也太利索了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整齐的方便面。"
张勇嘴角微微扯了扯："工地上养成的毛病，住工棚的时候地方小，东西不收拾利索就没地方下脚。"
他把一杯凉白开推到李想面前，自己坐在床沿上："我叫张勇，你呢？"
"李想，刚毕业的学生。"
张勇闻言黝黑疲惫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意外，他再次抬眼看向眼前的年轻人，低声感慨："学生？现在的大学生，也来干这个？"
"没办法，生活所迫嘛。"李想倒是坦然"刚毕业没**没关系，合适的工作没着落，兜里比脸还干净。我们临床专业的现状就是：三甲进不去，县医院看不上，卫生院工资低。我来这儿试药七天，赚七千块，回去能吃四个月的拼好饭，四个月啊，够我找到个工作了。"
张勇点了点头："七千块，确实是笔不小的数目。"
"大哥你呢？怎么想到来试药的？"
张勇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大口，烟雾缓缓吐出。
"我是在工地干活的。"他的嗓音粗粝干涩"我没读过什么书，从头到尾都是靠一身力气吃饭，几个月前出了点意外，从架子上摔下来，腰砸了。医生说骨头没事，但腰肌韧带损伤，以后干不了重活。"
"工伤赔付不下来，老板一直跟我扯皮，我上有老下有小，两个孩子都在读书，老大高中，老二小学。"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在医院门口看到了试药**，我就过来了。"
"您在工地是干什么的？"
"钢筋工，后来带了个小班组的兄弟。"张勇弹了弹烟灰，"干了二十年，从毛头小子干成了老民工，没想到最后被自己的腰干趴下了。"
"那您这屋子收拾得也太专业了，工地工棚能练出这水平？"
"住久了就习惯了。"张勇看了一眼自己床上那方方正正的被褥，笑了笑，"工地上干活，累了一天回去，要是屋里乱七八糟的，心情更差。把屋子收拾利索了，躺着也舒坦。"
李想环顾了一圈整洁到近乎苛刻的房间，又想了想自己那屋堆成一团的简历和皱巴巴的衣服，顿时肃然起敬。
两人继续聊天。
李想得知张勇今年四十三，老家在农村，这次来试药没跟家里说实话，只说是进城找了个新工地。
"反正过七天就回去了，"张勇给李想续了杯水，"出来七千块，给孩子交完学费，还能剩点给老婆添件新衣服。我闺女上高中了，正是爱美的时候，上次视频跟我说想买条裙子，我没舍得答应。这次回去，怎么说也要给她买两条。"
说这话的时候，张勇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温柔的笑意。
"大哥，您闺女一定特漂亮吧？"
"随**，俩人都好看"张勇眼里带着光，"我儿子也乖，上小学三年级，每次打电话都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说给我留了他考的一百分试卷。"
李想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小时候父母就走了，对"家"的概念很模糊，但看着张勇提起老婆孩子时的表情，他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家的样子。
"大哥，您这次出来试药，嫂子不知道？"
"不知道，知道了不让来。"张勇叹了口气。
"那您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办？腰伤不能干重活，工地是去不了了。"
"还没想好。"张勇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布满老茧和裂口，粗糙得像树皮，"可能会学点手艺吧，修修家电、打打零工，总能养活一家人。人活着，不就是这么回事嘛，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解决不了就硬扛，扛不住……扛不住也得扛。"
李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白天校招会上那个保健品女人硬塞给他的话术本，递给张勇："大哥，这个送您。"
张勇接过那本《九转回春丹销售话术指南》，翻了两页后，哭笑不得："你这是从哪儿弄的？"
"校招会上一个阿姨硬塞给我的，说特别适合我。"李想叹了口气，"我觉得她眼光不行，不过您拿着，万一以后用得上呢，第一式就是喊爷爷奶奶，亲切着呢。"
张勇笑得前仰后合，把话术本放到枕头底下："行，我留着，以后实在混不下去了，就靠这个养老了。到时候我穿个白大褂，在社区门口摆个摊，专骗……不是，专服务退休大爷大妈。"
"大哥您这悟性，七天之后直接转型健康咨询行业，****不是梦。"
两人又闲扯了一会儿，从工地扯到房租，从房租扯到学校食堂，又从食堂扯到这栋楼的条件。
张勇说他在工地上吃过最差的盒饭，李说他们说学校食堂的西红柿炒胡萝卜有多黑暗，两人惺惺相惜，越聊越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