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雪域逢星  |  作者:一头雾水的胧月夜  |  更新:2026-06-06
荒坡失温---------------------------------------------,已是秋的尾声。,风是唯一的主宰。正午时分尚有日光勉强穿透稀薄的大气层,洒下些微暖意,可那暖意转瞬即逝横掠山谷的阵风卷起黄沙与碎石,将天幕搅得昏黄一片,仿佛高原在以一种不动声色的威严,警告每一个胆敢孤身闯入的生灵。,喘得像是要把胸腔里最后一缕氧气榨干。,将登山杖深扎进松软的砂土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冲锋衣的帽兜被掀翻,碎发打在额头上,混着细沙刮过脸颊,生疼。他眯着眼望向远方连绵的荒山起伏如凝固的巨浪,赭褐色山体上零星覆盖着枯黄的草甸,不见一棵树,不见一顶帐篷,更不见一缕炊烟。,无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显示当前位置距离措嘎村直线距离约十七公里。十七公里,放在平原不过是个把小时的车程,可在这缺氧的高原上,意味着整整一天的山路,何况他还背着画板和整套拍摄器材。“来得及。”他自语,声音被风撕碎。,从省城师范学院美术专业毕业后,在城里做了两年美术培训机构的讲师,薪水尚可,生活安稳。可那种安稳里总有什么东西让他喘不过气、不是缺氧,而是某种更隐秘的窒息。标准化教案、应试技巧、家长满意度调查表……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教的不是画画,而是一套精密的升学工具。,几乎没有犹豫就报了名。措嘎村位于羌塘高原深处,海拔四千二百米,全村只有三十几户牧民,小学里六个年级加起来不到五十个学生,至今没有专职美术老师。,他在笔记本扉页写下一句话:“我想让孩子们知道,画画不是技能,是眼睛和心之间的桥。”,他独自站在这片荒坡上采集风光素材,正是为了给后续的美育课程定制一套手绘教材。他拍下高原的云、山脊的线、草甸上倔强生长的点地梅,打算回去后用这些素材画成图文并茂的本地化教案让那些从没见过美术馆的孩子们,从自己生长的这片土地上认识色彩与构图。,准备也算周全。他出发前详细查阅过措嘎村附近区域的气象简报,预报显示过去三天天气稳定,阵风三到四级,属于这个季节的正常范畴。他甚至特意带了防风帐篷和足够的保暖衣物,计划当天往返,不在野外**。、高原局地气流突变的凶险。。气象简报里冷冰冰的数字,不会告诉你当一股突如其来的下沉气流撞上山脊时,能在十五分钟内把风力从**拉升到七级以上;不会告诉你那种裹挟着冰晶与碎石的风打在脸上,像刀片一样切开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更不会告诉你,在四千三百米的海拔,一次意外的剧烈运动会让你血液中的氧饱和度骤降到危及生命的水平。
变天是从午后两点开始的。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从西北方向迅速堆积起铅灰色的云层,不是雨云,是风的前锋。苏星阑当时正蹲在一块巨石侧面,用炭笔在速写本上勾勒远处山脊的轮廓,忽然感觉耳膜一胀,像有只无形的手掌猛地捂住了双耳气压骤降的征兆。
他还没来得及收起画具,风就到了。
那风不是渐渐增强的,而是像一堵墙一样横推过来。苏星阑被推得踉跄两步,后背撞上身后的岩石,相机从肩上甩出去,镜头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顾不上检查设备,手忙脚乱地把速写本塞进背包,拉紧所有拉链,刚站起身,一阵更强的阵风迎面砸来。
碎石如霰弹般扫过他的小腿和膝盖,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右脚下踩到的不是坚实的岩石,而是一片松动的页岩碎屑。脚底打滑的瞬间,他整个人失去重心,身体朝陡坡方向倾斜·····
“操·····”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风吞没。
他沿着陡坡滚了下去。
不是电影里那种可以控制的翻滚,而是真正的、毫无章法的坠落。脊背撞上石棱,肩膀磕在岩壁上,膝盖顶着碎石滑行,天旋地转之间,他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只能本能地用双臂护住头部,任凭身体在重力与地形的双重作用下朝坡底砸去。
滚落的距离不算太长,大概五六米。可在那种速度下,五六米足够造成严重的伤害。
他最终停在一堆乱石间,仰面朝天地躺着,后脑勺枕着背包,像一只被扔出巢穴的雏鸟。风还在头顶呼啸,可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失真。他盯着上方灰**的天空,眨了眨眼,试图确认自己还活着。
然后疼痛来了。
先是右腿外侧,一阵尖锐的、**辣的灼烧感,像是有人拿铁丝剜进了皮肉里。他撑起上半身低头去看,只见右腿裤管从大腿中部到膝盖处被撕开一道长口子,里面的皮肤豁开一道手掌长的裂口,鲜血正顺着小腿淌下去,浸进碎石间的沙土里。创口边缘参差不齐,嵌着细碎的沙砾和小石屑,有些地方深可见皮下淡**的脂肪组织。
不止一处。左膝也磕破了,手肘也有擦伤,但这些都不及右腿的创口来得凶险出血量不算汹涌,但在高原低氧环境下,伤口愈合速度会大幅减慢,感染风险成倍增加。更麻烦的是,滚落过程中多处磕碰带来的钝痛正在沿着骨骼蔓延开来,右髋和左侧肋骨的位置尤其明显,呼吸时能感到一阵隐隐的刺痛,不排除有骨裂的可能。
他咬着牙坐起来,从背包侧袋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急救包。碘伏棉签、创可贴、一卷纱布——这些东西对付日常的小擦伤绰绰有余,可眼前这条十几厘米长的深创口,简直是杯水车薪。他用碘伏简单冲洗了一下创面,碎石硌在肉**本清不干净,棉签一碰上去,疼得他眼前发黑。最后只能用纱布草草缠了两圈,算是止血,但纱布很快就被渗出的血浸透了。
手机。
他想起手机,手忙脚乱地去摸冲锋衣内侧口袋空的。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滚落的路线,在几米外的碎石间看到了那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他拖着伤腿爬过去,捡起手机,心彻底沉了下去。
屏幕碎了,从左上角到右下角一道蛛网般的裂痕,触控完全失灵。更致命的是,右上角的信号格一片空白——这片区域本来就信号稀薄,手机又在滚落中磕坏了天线模块,彻底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他试着开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反复三次后彻底黑屏。电池可能也摔松了。
苏星阑攥着报废的手机,仰头望向天空。天色正在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暗沉下来,从灰黄变成铅灰,云层更厚了,风里夹带的细沙换成了更小的冰晶不是雪花,是那种高原上特有的冰针,细小、密集、像无数根**在脸上。
气温在快速下降。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户外手表,海拔显示4347米,温度零下二度,而且还在往下掉。入夜后,这片区域的气温会骤降至零下十五度甚至更低。他现在身上穿着一套中等厚度的冲锋衣裤,内搭抓绒和速干内衣,放在白天勉强够用,但要在夜晚的羌塘荒坡上熬过一整夜,远远不够。更何况裤管破了,冷风直接灌进去,右腿的伤口正在失去温度,创口周围的皮肤已经麻木了。
失温。
这个词像一根冰锥一样扎进他的意识里。他知道失温意味着什么——在高原低温环境下,人体热量流失速度快得惊人。一旦核心体温降到三十五度以下,身体就会开始颤抖、意识模糊、判断力下降;降到三十二度以下,颤抖停止,人会感到反常的燥热,甚至开始**服那是大脑彻底紊乱的信号;再往下,就是昏迷、心跳停止。
而他现在已经出现了早期失温的征兆:手指末端发麻,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呼出的白气比正常情况浓得多。这是身体在拼命产热以维持核心体温的信号,可这种代偿机制维持不了太久。
他必须想办法生火,或者找到遮蔽处。
苏星阑忍着右腿的剧痛,撑着登山杖站起来,环顾四周。这片荒坡是典型的羌塘地貌、碎石、沙土、稀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草甸,放眼望去没有任何可以遮风挡雨的天然庇护所。没有岩洞,没有大块足以形成遮蔽的巨石,甚至没有一棵灌木可以折下枝条生火。
他身上倒是有打**和一小包引火绒,可问题是没有燃料。这附近能找到的唯一***,是几丛干透了的草根,那点东西烧不了三分钟就会化成灰烬,还不够暖热一只手。
绝望像夜色一样,缓慢而不可**地笼罩下来。
他退回刚才靠坐的那块相对避风的岩石后面,把背包垫在身下,整个人缩成一团,拉紧冲锋衣的帽兜和领口,尽量减少体表散热。风从岩石两侧绕过来,依然冷得刺骨,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直接砸在脸上。
右腿的伤口开始发烫,是身体在对抗感染的炎症反应,他知道这不是好兆头。在高原上,伤口感染比在平原上凶险得多,低氧环境下白细胞功能受损,细菌繁殖速度却不受影响,一个小伤口都可能发展成坏疽。
手机彻底没电了,屏幕一片漆黑。手表显示下午四点十二分。距离日落还有一个多小时,但天色已经暗得像入夜,云层遮住了大半光线。
苏星阑靠在岩石上,闭了闭眼。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收场。不是死于什么壮烈的意外,而是在一个没人知道名字的荒坡上,被风和石头慢慢地**。失温的过程据说并不痛苦,后期意识模糊了反而会觉得温暖,大概是神经系统最后的**。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母亲在厨房里包饺子的背影。大学画室里通宵画作业的夜晚,颜料蹭了满手,天亮了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措嘎村小学校长在电话里用生硬的普通话说的那句“苏老师,我们等你来”。
他睁开眼,盯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风继续刮着。
冰针变成了雪花,稀稀落落,在风中旋转着飘落,落在他的睫毛上,化了。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下一章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