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光里年少轻狂------------------------------------------，泽城还在沉睡。东边的天空刚泛起一层鱼肚白，被夜露打湿的街道泛着清冷的光。路灯还亮着，在渐亮的天色里显得有气无力。偶尔有早起的环卫工，挥动着大扫把，发出“沙——沙——”的、富有节奏的声响，扫起一夜的落叶和灰尘。路边的早餐铺子已经开张，蒸笼冒着滚滚白气，炸油条的香味混在清冽的空气里，飘出很远。骑三轮车的小贩，车斗里堆着沾着泥土的蔬菜，正摇摇晃晃地驶向菜市场。这座小城，正以一种缓慢而坚持的姿态，从夜晚中苏醒。，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他们裹着秋季校服，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低着头，沉默地走进校门。早到的鸟儿在光秃秃的梧桐枝头啁啾，声音清脆，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属于高三的沉闷。，人还不多。他习惯性地看向陈佳的座位——空的。又看向周子扬的“边疆”——也空着。倒是许浩，已经趴在倒数第二排的桌子上，用校服外套蒙着头，看样子是打算把昨晚缺的觉补回来。沈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小口小口地啃着一个包子，另一只手还在翻着英语单词本，眉头微蹙。，刚坐下，肩膀就被人从后面重重拍了一下。“**！吓死爹了！” 林舟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回头一看，是周子扬那张笑得欠揍的脸。“早啊舟哥！”周子扬精神抖擞地窜到他旁边，一**坐在许浩前面的空位上，身上还带着外面清冷的空气和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昨晚几点睡的？我后来又被我妈揪着背了半小时《出师表》，困死爹了。没注意，挺晚的。”林舟惊魂未定地揉了揉肩膀，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点生理性的泪水。他昨晚弄懂那道物理题后，又挣扎着做了几道化学，睡下时确实不早了。“我也是……”周子扬也张大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哎，昨晚后来，孙小雨是不是问你了？”，点点头：“嗯，问那道生物题。可以啊舟哥！”周子扬挤眉弄眼，“人家怎么不问别人，单问你？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滚蛋，你爹我是那种人吗？”林舟推了他一把，耳根却有点热，“人家就是没听懂。解释得怎么样？没在你‘儿子’面前露怯吧？”周子扬不依不饶，故意把“儿子”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滚，谁是你儿子！就……那样。”林舟含糊道，想起孙小雨那句“听懂了！特别清楚！”，心里那点微妙的充实感又泛了起来。，陈佳从前门走了进来。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拿着保温杯和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没睡好。她径直走到座位，放下东西，目光扫过正在说笑的周子扬和林舟，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坐下，拿出湿巾擦了擦手，然后开始啃包子，另一只手已经翻开了语文课本。，伸长脖子喊：“佳姐！早啊！昨晚谢谢你发的解题图，虽然你爹我看不太懂，但感觉特别厉害！”
陈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显然对“你爹”这种自称已经免疫。
“佳姐，你那个红圈圈得太精髓了！”林舟忍不住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谢，“我后来就是卡在那里。”
陈佳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林舟。晨光从窗户斜**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比刚才软和了一点：“弄懂了就好。”
这时，蒙头大睡的许浩似乎被吵醒了，猛地掀开校服，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看到周子扬，哑着嗓子骂了一句：“操，扬仔，你一大早就嚎什么嚎……困死爹了。”说完，又重重地把头埋了回去。
“浩哥，醒醒，早读要开始了！别睡了儿子！”周子扬伸手去扯他校服。
“别烦爹……让爹再死五分钟……”许浩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沈念吃完包子，小心地擦着嘴，转过头小声加入谈话，自动过滤了那些不文明的称呼：“我昨晚单词背着背着就睡着了，早上被我妈骂醒了……陈佳，你听力听到第几篇了？我第二篇好多没听清。”
“第三篇了。”陈佳回答，语气平静，“第二篇是有点快，你多听两遍录音。”
“啊……果然。”沈念哀叹一声，把脸埋进单词本里。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嘈杂声也大了起来，有赶作业的，有抄单词的，有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昨晚游戏战绩或电视剧剧情的。孙小雨也来了，她安静地走到前排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时，似乎不经意地回头，朝林舟的方向飞快地看了一眼，又迅速转了回去，耳朵有点红。林舟注意到了，心里莫名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
“哎，舟哥，看那边，你‘闺女’看你呢。”周子扬用胳膊肘撞他，贼兮兮地笑，换了个更欠打的说法。
“看个屁，背书。再废话揍你。”林舟没好气地挥了挥拳头，耳朵却更热了。
晨光越来越亮，金**的光线爬满了半个教室，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少年们鲜活而各异的侧脸——陈佳的沉静专注，周子扬的精力过剩（兼嘴贱），许浩的困倦颓废（兼自称爹），沈念的温柔怯懦，林舟的故作镇定下那点不易察觉的波澜和躁动。
昨晚屏幕上的文字、语音、表情包，那些关于未来的迷茫、白天的糗事、题目的探讨，此刻都在晨光中化为了现实世界里一个个具体的眼神、动作、嬉笑怒骂。网络世界与现实生活，在“高三”这个庞大的**下，无缝衔接，甚至因为见面而更加生动鲜活。那些粗鲁又亲昵的互称，那些只有他们自己懂的梗和默契，共同构成了他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又真实滚烫的青春晨曲。
老刘端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杯，踩着预备铃的尾巴走进教室。喧闹声像退潮般迅速消失。
“都把语文书拿出来，《滕王阁序》，最后一段，背！”
琅琅的读书声瞬间响起，淹没了所有私语和“父子局”。林舟翻开书，嘴里机械地跟着念：“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斜前方那个扎着马尾、坐得笔直的背影。晨光正落在她的发梢和肩膀上，镀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在熟悉的读书声、粉笔灰、少年人间粗粝的玩笑和心底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