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车废铁，开门大吉------------------------------------------。，只垫了几件旧衣服，盖得毯子太薄，凌晨根本挡不住深秋清晨的寒气。他睁开眼，看到屋顶的塑料布被夜风吹开了一条缝，灰蒙蒙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已经起来了。正蹲在昨晚陆楠垒的那个小土灶前，正往里面添柴火。“妈，你怎么不多睡会儿？”陆楠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睡不着，早早醒了，看你们被冻着，就添了点火。”李秀兰转过头，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显然一夜也没有睡好。“我想着今天要干什么，心里没底。”，声音低下去：“楠楠，你昨天说的那个……收废品，真的能行吗？”，从她手里接过柴火，用木头撩开木材底部，让空气能够进入木材堆里面，撩开一个小的空腔，就顺手添进火堆里。“妈，你看外面那条公路。”陆楠指了指，外面的大路方向。。棚子的木门半敞着，透过虽高，但是没特别密的杂草，能隐约看到外面那条宽阔的水泥路。，路上已经有不少车在跑——拖拉机、解放牌卡车、拉货的大货车，一辆接一辆。“那些车，很多是从城东工业区出来的。”陆楠指着公路的方向，“工业区在建厂，每天都有建筑废料、旧钢材、废铁皮往外运。，都便宜卖给收废品的，然后收废品的，再拉到几十公里外的回收站去”。，看着母亲，眼神认真：“妈，这不是我瞎想。我之前知道这里，来这里看过，方圆十里地，没有一家废品回收站。如果我们在这里开一家，收废旧的不用跑几十公里外，只要价格合适，他们肯定就卖给我们，咱就在这儿守着，收废品的来一辆收一辆，就是独门的生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其实不懂这些。但她发现，儿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倒像是心里早就盘算了几百遍。
“……那咱们怎么做？”她终于问。
陆楠心里一松。
母亲松口了，不过也没有让陆楠惊讶，父亲在世的时候，家里都是父亲拿主意，母亲都是配合陪同着。
“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转转。”他站起来，从昨晚的行李里，掏了一个小小的瓦罐。
他实在太感谢那些修路人了，他们当时可能也是为了解决喝水问题，居然顺手用机器打了口井在这里。
压力井有点生锈，陆楠用力压了压，水刚开始出来，还有点黄，等陆楠压了十几次，终于流出干净的水。
他往罐子里面接了点水，李秀兰见他去打水，也是惊喜不已，这里居然有井，而且这井还能用，这无疑省却他们的**烦。
陆楠回到工棚里，从包袱里摸出半袋玉米面，抓了两把撒进去，玉米面撒在水里，并没有散开，反而凝成糊糊。
没有碗，就用搪瓷缸子。
没有筷子，就折了几根杂树枝剥了皮当筷子用。
瑶瑶被香味弄醒了，**眼睛从木板床上爬下来，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瓦罐里的糊糊。
“哥哥，好香。”
陆楠笑了，舀了一缸子糊糊递给她：“小心烫。”
瑶瑶接过去，吹了吹气，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几口，忽然抬头说：“哥哥，这个比爷爷家的粥好喝。”
李秀兰背过身去，偷偷擦眼泪。
吃完早饭，陆楠把母亲和妹妹带到棚子外面。
清晨的荒地，草叶上挂满了露水。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片荒地染成金**。
陆楠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妈，你看。”
他指着荒地四周。
东边，围墙外隔着一条水渠，是成片的农田，已经能看见有农民在田里劳作。
南边，紧挨着公路，车来车往。
西边，是城东工业区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座厂房的红砖烟囱冒着白烟。
北边，是一片低矮的城中村，密密麻麻的自建房挤在一起。
“工业区的废料，从西边来。”陆楠指着西边，又指向北边，“城中村的人家，每天都有废品，旧报纸、啤酒瓶、废塑料。咱们在这守着，四面八方的生意都能接到。”
李秀兰看了一圈，心里忽然没那么慌了。
这地方，确实不差。
“那咱们先从哪开始？”她问。
“先从收拾这几间棚子开始。”陆楠卷起袖子，“这是咱们的‘总部’，得弄出个样子来。然后我去买几样工具，下午就开张。”
“下午？”李秀兰吓了一跳，“这么快？”
“越快越好。”陆楠已经走进旁边那间堆放杂物的棚子了，“妈，咱们的钱不多了，多拖一天，就多花一天的口粮。早一天开张，早一天进账。”
他说干就干。
三间工棚，最大的一间用来做仓库，中间那间灶台所在的用来住人，最小那间他打算拆了，然后用来补，正对着公路的围挡，陆楠打算把它改成“门面”——挂个招牌，收废品。
他把最小那间棚子里的杂物清理出来，几块破木板、一堆碎砖头、两个断了腿的板凳、一个生锈的铁皮桶。
杂物清理完，又用扫帚把地上扫干净。
说是扫帚，其实是几根树枝绑在一起的。
李秀兰也没闲着，她把住人的那间棚子重新收拾了一遍。从外面找了些干草铺在木板床上，晚上再盖上带来的毯子，会比昨晚暖和多了。
瑶瑶也很乖，蹲在旁边帮忙捡地上的碎石子，装进已经破旧的木桶里。
忙活到快中午，三间棚子勉强有了点样子。
陆楠站在路边，打量着自己这“门面”。
说实话，寒酸得很。
几块破木板拼的墙，油毡顶被风吹得翘起一角，门口的地面坑坑洼洼。
但胜在位置好，紧挨着公路，来往的车辆一眼就能看见。
还缺一样东西。
“妈，你帮我看着妹妹，我去买点东西。”
李秀兰从兜里掏出那个旧手帕，打开，把里面的钱全部拿出来，塞给陆楠：“拿着，该花就花，别省。”
三百二十块六毛。
陆楠没接那么多，只抽了四张十块的：“够了，花不了这么多。”
“你……”
“妈，我心中有数。”陆楠把钱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城郊结合部的小镇上，有一家杂货铺。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躺在门口的躺椅上听收音机，半眯着眼，昏昏欲睡。
“老板，买东西。”
老头睁开眯着的左眼，看见一个半大小子站在面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外套，裤腿上还沾了点泥巴。
“买什么？”
陆楠扫了一眼铺子里的货架，心里已经有了清单。
“一把铁锹，一把锄头，一捆铁丝，一盒钉子，一把锤子，一卷粗麻绳，一口铁锅，还有铲子。”
老头愣了一下：“你这小孩是家里盖房子呢，买这些干嘛？”
“有用。”陆楠又加了一句，“再要一块两米长、一米宽的旧木板，有没有？”
老头想了想，从后面仓库里翻出一块满是钉眼的旧木板：“这个行不行？以前钉脚手架的，结实。”
“多少钱？”
“铁锹三块五，锄头四块，铁丝一块二，钉子八毛，锤子两块五，麻绳一块五，木板算你一块，铁锅和铲子算你15块。一共29块五。”
“太贵了。”陆楠摇头，指了指铁锹，“你这铁锹头都磨薄了，锄头把还有裂缝。23块，行的话我拿走。”
老头瞪眼：“你个小娃娃，还会砍价？”
“我帮你把这些东西搬到门口，省你力气。”
老头被气笑了：“行行行，23就23，你这小子，长大准是做生意的好料。”
陆楠看老头点头，又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三四个碗，一把筷子，还有几个盘子。
“老板这些碗，我看你这放这么久了，加你10块钱，一共33没问题吧！”
老头眼皮直跳，这个小孩真不是好东西，老头心里暗骂。
见老头没有没接话，他自顾自的把东西捆好，掏钱给了老头，老头吧唧着嘴，喃喃说着什么，陆楠见他没有拒绝，直接扛着木板和东西往回走。
走出杂货铺，他又拐进旁边的一家小文具店。
买了半张红纸、一支毛笔、一瓶墨汁。
两块钱。
总共花了36块。
回到荒地，已经是中午了。
李秀兰正抱着瑶瑶坐在棚子门口等，看到儿子扛着一堆东西回来，赶紧迎上去接。
“买了这么多？”
“工具，以后用得上。”陆楠把东西放下，喘了口气。
他拿出毛笔和墨汁，将那块旧木板放平，蘸饱了墨，提笔就写。
秀瑶废品回收
六个大字，虽然笔法稚嫩，但横平竖直，一笔一划。
李秀兰站在旁边看，眼眶又红了。
秀瑶。
秀是自己的，瑶是陆瑶。
这是自己的名字和女儿的名字凑在一起的。
“妈，你看行不行？”陆楠把木板竖起来，退后两步打量。
“行，怎么不行。”李秀兰擦掉眼角的泪，“好看。”
陆楠用铁丝把木板固定在围挡位置，将招牌对着车流出城方向。在招牌上，用拆出来的木头，做了个支撑柱，又用锤子敲了敲，确保牢固。
然后，他又在那块招牌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高价**：废铁、废铜、废铝、旧报纸、啤酒瓶、废塑料
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瑶瑶站在旁边，仰头看着那块招牌，忽然说：“哥哥，上面是不是有我的名字。”
“对，有你。”陆楠蹲下来，捏了捏妹妹的脸，“这是咱们家的生意，你和妈妈都是老板。”
瑶瑶咯咯笑了。
弄完招牌，陆楠带着母亲，开始清理场地里面的杂草。地面之前铺了一些碎石，条件实在太完美了，陆楠一边弄，一边感叹。
下午两点，一切准备就绪。
陆楠站在棚子门口，望着公路，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前世，他不是没做过生意。
开**店、摆地摊、做互联网运营，什么苦都吃过，什么坑都踩过。
但那些都是成年以后的事。
现在，他十三岁，身无分文，住在工棚里，唯一的资本，就是前世那点经验和昨天觉醒的那个天赋。
真的能行吗？
正想着，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声音。
一辆农用三轮车从工业区方向开过来，车斗里装满了废铁，生锈的钢筋、扭曲的钢管、几块废铁皮。
三轮车开到棚子门口，突然减速。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他探出头，看了看那块招牌，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陆楠，满脸狐疑。
“这儿收废铁？”司机跳下车，双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陆楠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收。”
“你？”司机上下打量他，“你家大人呢？”
“我妈在里面。”陆楠不慌不忙，“老板，你这车废铁从工业区拉出来的？我看看成色。”
司机熄了火，跳下车，指了指车斗：“你看看，全是好铁，就是从工地上拆下来的废料。”
陆楠走过去，目光扫过车斗里的废铁。
就在这一瞬间，脑海里的那种奇特感觉再次出现。
废旧螺纹钢，约5.8斤，低碳钢材质，可回炉重熔，也可切割打磨后二次利用。
废钢管，约40斤，20#无缝管，锈蚀较轻，含杂质少。
废铁皮，约30斤，普通镀锌铁皮，锈蚀严重。
数据清清楚楚，连材质、重量都精确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陆楠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老板，你这车废铁，钢筋锈得厉害，铁皮也薄，钢管还行。”他不紧不慢地说，“钢筋我给你一毛，铁皮八分，钢管一毛二。整体算下来，平均一毛零五厘。”
司机愣了一下。
他跑工地拉废料也有两年了，跟好几个废品站打过交道，这个价格比他跑城北那边便宜一点，不过几十公里的路程，可以卖。
“你……你以前干过这行？”司机忍不住问。
“家里做过。”陆楠随口敷衍，“老板，我们价格实打实，童叟无欺。”
司机从车斗里翻出一杆秤，是那种老式的钩秤，最大能称两百斤。
他先把钢筋一捆一捆地称。
“钢筋，八十二斤。”
陆楠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钢管，三十八斤。”
“铁皮，三十二斤。”
称完，司机抬头：“你算算，多少钱？”
陆楠没拿纸笔，直接心算。
八十二斤钢筋，一毛一斤——八块二。
三十八斤钢管，一毛二一斤——四块五毛六。
三十二斤铁皮，八分一斤——两块五毛六。
总价：八块二加四块五毛六是十二块七毛六，再加两块五毛六，十五块三毛二。
“十五块三毛二。”陆楠报出数字，“老板你算算，对不对？”
司机掏出个小本子，算了半天，抬起头，眼神变了。
“对……一分不差。”
他看陆楠的眼神，从狐疑变成了佩服。
这小孩，不简单。
李秀兰听到动静，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门口停着三轮车，车斗里堆满废铁，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楠楠？”
“妈，第一单生意。”陆楠回头冲她笑了笑，“你帮我把废铁搬到棚子里，按我昨天教你的分类放。”
陆楠没有说，前世他真的也去路边捡过废旧垃圾卖过一段时间，所以这个时间段的废品价格，他心里是有底的。
李秀兰回过神来，上前帮忙。
两人把废铁整理，钢筋放一堆，钢管放一堆，铁皮放一堆。
司机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啧啧称奇：“你们这废品站，虽然简陋，但分类比城里那些大站还仔细。”
陆楠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十五块三毛二，递给司机。
司机接过钱，又看了一眼那块招牌，忽然说：“小老板，我今天拉了三车废铁，前两车送去了城西的老李那儿。老李给我的价，平均才九分五一斤。你这比他还高一分。”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以后我的货，都拉你这儿来。”
陆楠心里一喜，面上还是淡淡的：“行，你随时来，我随时收。”
“好嘞！”司机跳上三轮车，发动车子，“小老板，我姓刘，叫我老刘就行。明天还有，我还来！”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李秀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三堆废铁，再看看手里儿子留下来的钱，忽然捂着嘴哭了出来。
“妈，你怎么又哭了？”陆楠走过去。
“妈是高兴。”李秀兰一把抱住儿子，“楠楠，你真的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瑶瑶也跑过来，抱着妈**腿，仰头问：“哥哥，我们赚钱了吗？”
“赚了。”陆楠蹲下来，捏了捏妹妹的鼻子，“赚了第一笔。”
他抬头，看着远处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又看了看那三堆分类整齐的废铁。
三百二十块六毛的本钱，今天花了钱买工具，花了十五块三毛二收货。
他没有想到这么顺利，本来他还打算，如果不行，就走村串巷收垃圾，先过渡呢，没有想到这么顺利，这个位置看来真的是回收垃圾的黄金地方。
这三堆废铁，如果找到好的渠道卖出去，利润少说也有几块钱。
但陆楠不急。
他知道，这三堆废铁，现在还不是卖的时候。
他需要要找一个能给出最高价的买家，或者说，他需要尽快找到真正的垃圾回收工厂，而不是大型的回收站，只有直接面向源头回收商，价格比本地废品站高出将近两分钱一斤。
两分钱，听起来不多。
但量大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妈，现在量不大，我们等一段时间，量多了，再卖，我明天去找个回收厂。”陆楠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今天先到这儿，晚上我给你和瑶瑶做顿好的。”
“什么好的？”瑶瑶眼睛亮了。
陆楠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母亲。
“妈，你去村里买点鸡蛋和挂面，今晚咱们吃面条加鸡蛋。”
瑶瑶高兴得直拍手。
李秀兰接过钱，看着儿子瘦削却笔挺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
这孩子，真的能撑起这个家了。
夕阳西下，荒地上的野草被染成金**。
三间破旧的工棚，门口一块板正的木板招牌，地上堆着分类整齐的废铁。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站在棚子门口，望着远方。
他的身后，是蹲在地上玩石子的妹妹，是提着布袋子去买鸡蛋的母亲。
这是他们被赶出家门的第二天。
也是他们在这片荒地上，扎下根的第一天。
但他不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