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春潮弄月  |  作者:屁屁溪  |  更新:2026-06-06
云渡,穗穗就拜托你了------------------------------------------!…,沈家的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沈蕴裹着一身风雪踏进了院子。,将斗笠摘下来,露出底下那张被冷风吹得发青的脸。学堂今日散得早,雪势太大,他怕路上不好走,便提前让学童们回了家。,谢妄正坐在桌前。,一直在堂屋里坐着,手边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书页泛黄,是本寻常的地方县志。,目光却时不时往院门的方向掠一下,那页纸半天也没翻过去。,搓了搓冻僵的手,往屋里扫了一眼,随口道:“穗穗呢?怎的不在灶房?”,搁在一旁:“嫂子一早便出去了。咦”了一声,转身去灶房和主屋各寻了一圈,灶台收拾得干净,主屋里也空荡荡的。,眉头拧了起来:“怪了,她平日里从不乱跑,这大雪的天,怎么还不回来?”,一边在桌边坐下,灌了半盏冷茶,抬头看了眼窗外愈发紧的风雪,叹了口气道:“看这势头,雪少说还要下上三五日,只怕你要在我们这住上好一阵了。”,没有应答。他的目光又往院门的方向飘了一下……,不想跟他呆在一起,所以走了…
大雪封山,她一个人能去哪儿?
他的眉心微微拢起,忽然开口:“嫂子她提了竹篮。”
沈蕴一愣:“什么?”
“我见她出门时提了竹篮,想是去林子里寻山货了。”
闻言,沈蕴的脸色已经变了,喃喃道。
“大雪封山,一个妇道人家独自在林子里,若是迷了路……”
这山中野兽多………只怕一晚上就尸骨不剩了……
“云渡。”
说着他慌忙站起身来,从门后摸出一盏旧灯笼,又从灶房寻了根竹竿,声音里多了几分焦急。
“云渡,你能不能和我去寻穗穗……”
谢妄闻言这才放下手中的书籍起身 。
姜穗是他的嫂子,又是沈蕴的妻子,今日还特意为他做了早饭,这份恩情他得报。
另外……是他窥见嫂子的隐秘之事,否则,她不会为了躲他,一大早就离去。
若是她真在林子里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两人出了院门,一前一后往村后的山路走。
风雪比晌午时又紧了几分,山路上积雪没膝,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半条腿。
沈蕴提着灯笼在前头探路,走得又急又喘,没走多远便咳了起来。
起初只是闷闷的几声,后来越咳越密,到最后整个人弯着腰扶着一棵老枯树,咳得肩膀都在抖,灯笼在手里晃得厉害,烛火在纸罩里明灭不定。
他的脸色不是青白,已经开始泛着一层灰,额上沁出冷汗,被风一吹又冻成了薄霜。
谢妄上前扶了他一把:“你回去。”
沈蕴摆了摆手,又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成……穗穗还在山上,我…”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咳得他几乎站不住,手里的竹竿都拄不稳了。
谢妄等他那阵咳过去了,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让人莫名心安:“含章,你这身子撑不到山上。我先上去找,你回村里喊几个人,从山下接应。这样既不耽误时辰,也不白费力气。”
沈蕴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望着好友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连竹竿都快握不住的、冻得发僵的手,他又沉默了。
风雪愈发紧了,漫天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密的**。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声,胸腔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意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副破败的身子骨,确实撑不到半山腰。
而谢妄不同。
他正值盛年,身姿挺拔,有着自己早已失去的健康体魄与充沛体力。
这漫天风雪的险路,确实只有谢妄这样的身体才能闯一闯。
沈蕴咬了咬牙,终于松开了紧握竹竿的手,将那盏旧灯笼递了过去:“云渡,穗穗她……就拜托你了。”
谢妄接过灯笼与竹竿,没有丝毫耽搁,转身便踏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行,有些地方积雪早已没过了膝盖,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狂风裹挟着雪粒子,像无数把细碎的冰刀,毫不留情地割在他的脸上、手上。
那盏旧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昏黄的烛火在纸罩里拼命挣扎,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越往上走,天色越发晦暗,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便只剩下枯枝被积雪压断的脆响。
谢妄的目光在雪地里反复搜寻,试图捕捉哪怕一丝一毫属于她的痕迹……一个脚印,一片衣角,或者是一截遗落的发带。
可是,什么都没有。
大雪像一张无情的白网,将天地间的一切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随着天色彻底黑透,谢妄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脚步,竹竿拄在雪里,呼出的白气在灯笼微光中散成一片雾。
也许她已经寻了别的路下山了,也许她根本不在这个方向。
再往上走,怕是连他自己也要辨不清来路。
他攥紧竹竿,正要转身往另一侧寻去,余光却忽然瞥见山坳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光不像是雪的反光。雪光是冷的,白惨惨的,而那一点光是暖的,是橘红色的,在风里微微摇曳,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熄灭。
是火。
谢妄脚步一顿,随即提了灯笼,大步朝那簇火光走去。
雪深及膝,他走得却比方才更快,竹竿探路的间隙越来越短,玉色大氅在风里翻卷着,拂过松枝上垂下的冰凌,带落一蓬细碎的雪沫。
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小堆用枯枝拢起来的篝火,烧得不算旺,但在漫天风雪里已足够显眼。
火堆旁坐着一个人,身影纤细,裹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斗篷,正低头费力地扯着侧腰的系带。
她的手指冻得通红,动作笨拙而生涩,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那个结了冰的绳结扯开。
是姜穗。
她的衣裳湿了大半,从肩头到下摆全是被雪水浸透的深色痕迹,贴在身上,勾出一截模糊的、纤细的腰线。
头发也散了半边,几缕湿漉漉的青丝贴在脸颊上,在火光里泛着幽微的光。
她显然刚从雪地里挣扎出来不久,鞋袜湿透,一只绣鞋搁在火边烤着,另一只还穿在脚上。
那只脚的脚踝处肿起了一块,隔着湿透的罗袜也能看出不自然的弧度。
她正低头跟那条湿了水便越扯越紧的系带较劲,浑然不觉有人靠近。
谢妄在离火堆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出声。
他在上山时想过许多种情况。想过她可能蜷缩在某棵树下冻得瑟瑟发抖,想过她可能踩空了跌进雪沟里爬不出来,想过她或许正蹲在山道上抹眼泪,甚至想过更坏的结果。
这山里入了夜有多冷,他不是不知道。
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副光景。
她生了火。
在这风雪交加的老林子里,一个脚踝扭伤、衣裳湿透的女人,居然寻了处背风的坳口,用冻得通红的手拢了一堆枯枝,点起了一小堆篝火。
竹篮搁在一旁,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几颗冬笋和几丛干蘑菇,上头盖了一片大树叶子,挡着落雪。那只肿起来的脚搁在火边,绣鞋规规矩矩地摆在旁边烤着。
她不哭,也不喊冷,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堆旁,低头捣鼓她那根解不开的系带。火光映在她脸上,将她那张**嫩的小脸烤得红扑扑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
那截**的后颈从散落的发丝里露出来,被火光镀了一层柔柔的暖色,温顺地微微弯着,像一只在雪地里安了窝的小兔子,明明浑身都湿透了,却不闹也不跑,就乖乖地待在原地,等着人来寻。
谢妄瞧着,只觉心头忽软了一块。
嫂子她好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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